夜色浸满秦王府的每一处角落,偏院连风都透着压抑的静。
江伶月吹熄案上残灯,只留一盏微弱的羊角灯,昏黄光影将她温顺的身影投在窗上,半点看不出心绪波澜。
院墙外的树影里,两道黑影悄立不动,是秦王布下的暗哨,自她从正院回来,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小院,连一只飞鸟进出都要盯得清清楚楚。
江伶月自然知晓周遭的监视,她不曾有半分异样举动,只是静静坐在榻边,看着身旁熟睡的景辰,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
白日里秦王的敲打利诱、秦王妃的癫狂嘲讽、星罗生死未卜的焦灼,全都被她藏在温顺的皮囊下,不露分毫。
她看似安于现状,实则每一刻都在紧绷着心神,宋鹤眠既已安排好暗卫传递消息,她便要守好这方偏院,做秦王眼中最安分怯懦、毫无威胁的棋子,才能为城外的星罗、为暗中的布局,换来一丝喘息之机。
夜半时分,一道极细的竹哨声从院角墙根传来,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江伶月缓缓起身,借着哄孩子的由头走到窗边,指尖悄悄推开一条细缝,一张卷成细条的素纸被递了进来,是宋鹤眠暗卫送来的密信。
她不动声色地捏紧纸条,回身坐到灯下,借着微光细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揪心:星罗风寒渐退,刀伤溃烂已控,猎户恐被牵连,今夜子时需转移至西山旧庙,死士搜捕日紧,不可妄动。
江伶月将纸条凑近灯火,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眼底依旧平静无波,只有攥紧的指尖泄露了她的心绪。
转移之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星罗便会落入死士手中,再无生路。
与此同时,被禁足的正院依旧灯火通明。
秦王端坐在灯下,看着心腹呈上来的暗卫禀报,指尖缓缓敲击着桌案,面上阴鸷难辨。
“宋鹤眠的人,还在城郊山林里打转?”
“是,王爷,他们一直围着深山茅屋附近转悠,想来是藏了人,只是属下的人不敢贸然靠近,怕打草惊蛇。”心腹躬身低声回禀。
秦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底满是算计:“不必动,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藏的是谁,又能藏多久。”
他早已猜到宋鹤眠会救人,故意放任暗卫搜寻,就是要引蛇出洞,顺带揪出江伶月与他勾结的实证。
白日里他试探江伶月,见她温顺得无半分破绽,反倒更添疑虑,这女子看似柔弱,心思却深不可测,唯有牢牢看紧,才能彻底掌控。
“还有,”秦王抬眼,声音冷沉,“盯紧绿绮院,她但凡有一丝异动,立刻来报。另外,加派人手守住西山所有路口,不管他们要转移谁,本王都要将人截下来。”
心腹连忙领命退下,正院重归寂静,只剩秦王阴鸷的目光,透着彻骨的寒意。
偏院之中,江伶月早已收拾好第二包疗伤药,还悄悄掺了自己调配的止血止痛散,用防水油布裹好,藏进了景辰常用的布老虎玩具腹中。
她不能亲自外出,只能等宋鹤眠的人下次来传信时,再将药悄悄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