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整座秦王府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压抑。所有人都知晓宋鹤眠从天牢平安归来,本该松一口气,却无人敢流露半分欣喜。仆从往来屏息凝神,暗卫巡查暗藏锋芒,往日喧闹的府邸安静得可怕,人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站错立场。
不多时,秦王便传唤宋鹤眠前往前厅相见。江伶月依旧安分守在绿绮院,不曾主动前去,只暗中吩咐星罗留意前厅所有动静。
没过多久,星罗便压低声音匆匆回来禀报。秦王对着宋鹤眠说了不少宽慰叮嘱的话语,让他安心休养身子,少涉足朝堂纷争,安分待在府中便可,不必理会外界流言。
可那些听似关怀备至的言辞,细细品味全是冰冷敷衍,没有半分父子温情,更没有一丝愧疚歉意。不过是碍于皇命难违,走一走表面流程,做做样子给府中上下、给朝堂旁人看罢了。
短短几句客套寒暄过后,二人便草草结束了谈话,全程气氛疏离冷淡,没有过多深入交流。府中稍有眼力的下人都心里清楚,秦王从未真正放下对宋鹤眠的忌惮与杀机,此次放人不过是帝王施压无可奈何,绝非真心饶恕。
江伶月静静听着禀报,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生出一重更深、更难解的疑惑。
按照王府祖传礼制,家中嫡长子蒙冤入狱、平安归府,身为当家主母的秦王妃,无论身体康健与否,都理应出面关怀慰问。就算病重无法起身行走,也定会派遣贴身嬷嬷前来探望传话,保全宗族体面与尊卑礼数。
可整整一日过去,正院依旧大门紧闭,层层暗卫封锁严密,没有半点人声传出。
从头到尾,秦王妃没有露面,没有传话,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过问宋鹤眠归府之事,仿佛这件牵动全府生死的大事,与她毫无干系。
先前秦王妃性子刚烈执拗,最爱插手府中大小纷争,但凡牵扯宋鹤眠,她必定第一时间跳出来,或是刁难或是嘲讽,从来不会置身事外。
如今这般天大变故,她却反常沉寂,安静得不像话。
难道当真病重垂危,连开口传话、吩咐下人都做不到了?
江伶月指尖轻叩石桌,一遍遍回想先前蛛丝马迹。
昨夜正院传出瓷器碎裂声响,绝非彻底昏迷、无力动弹之人能做到,秦王不惜大动干戈封锁院落,也绝非单纯照料病患。
星罗再次冒险四处打探,依旧一无所获。府中下人全都畏惧秦王狠辣威势,无人敢私下议论王妃近况,往来诊治的太医闭口不言病情虚实,所有人都守着秘密不敢多说。
江伶月瞬间了然,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依旧是秦王与王妃互相算计的拉锯。秦王借着王妃病重软禁于人,抹除所有阴谋人证,王妃借着重病蛰伏避祸,躲开秦王灭口杀机。
二人各怀鬼胎,彼此牵制,才让偌大王府看似平静,实则诡异死寂。
她愈发沉下心绪,依旧闭门不出,悉心照料景辰,不掺和前厅纷争,不窥探正院隐秘。
她无比明白,帝王暂缓三司会审只是一时权宜,秦王暗藏杀机从未消散,王妃暗中蛰伏另有后手,宋鹤眠依旧深陷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