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美人计
“多谢爷……”心里头诸多反驳的话此刻都给咽了回去,她望向谢妄的神情深知此次再无回旋的原地了。
一朝棋败,只会惹来更多的祸端。
长公主从起初的不满,到心生杀意也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若她再不离去,就算在谢妄的眼皮子底下也会死无全尸的。
谢妄再如何厉害,终究不是神仙,无法做到时时刻刻在她身侧。
留给她的时间和机会不多了。
江挽依偎在他的怀中,心中的算盘却不停的敲打着。
谢妄没逗留太久,门外就响起了无云焦急的声音,他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再次披上狐裘匆匆忙忙的离去。
今夜的风雪比前些日子的还要猛烈,很快就将他去时留下的脚印给覆盖了。
床幔内,江挽坐在床榻上,目光涣散,神情凝重,最后遥遥的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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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离开的谢妄被皇帝连夜传诏入宫,明日就是除夕了,最为重要的当属治安这一块了。
往年这些事情自然不值得皇帝费心,他这个外甥从未出错过,可眼下今非昔比了,多少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就等着给他使绊子呢!
“那逆子过得如何了?”御书房内,皇帝落下一枚白子后,随口问了一句。
谢妄道:“他适应得很好。”
常年在外打战的人,对于潜伏自然是更加的得心应手的。
不过据颜聿卿传来的消息看,有件事情不容乐观。
楚归崖还不及弱冠的年龄,于情事上确实是他最大的弱点。
“不过……”谢妄话锋一转,抬眸看向松了一口气的陛下提醒道:“兴许陛下即将会有一个儿媳了。”
至于是死是活,是什么位份就另当别论了。
什么玩意?
皇帝猛的瞪大了眼,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那小王八蛋祸害人家姑娘了?”
“未必是他祸害的,兴许是他被人家勾去了。”谢妄一脸认真。
土家的那个女儿他调查过,看似单纯无害,与世无争,可能在一个以男子为尊的家族中得到重视,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如今土榫死了,土家乱成了一锅粥,个个都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那女子未必不会争上一争。
如此看来他选定的继承人也得换一换了。
皇帝的面色变得沉重起来,许久这才沉声道:“你怎么看?”
“他是皇子,臣无权干涉皇子的感情之事。”谢妄强调身份差距。
皇帝的嘴角扯了扯,气急败坏的道:“你儿时把他揍得哭天喊娘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皇子,现在倒是记起来了。”
“此事你放手去做,别叫他被人迷了心窍。”
崖儿那孩子怎么都好,就是对于情爱这事吧未曾接触过,恐会让他乱了理智。
“那臣就接下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谢妄满意的勾起笑意来。
闲聊之余,皇帝还不忘提醒他明日的治安,“你可是朕钦点的皇城司,自上任后从未出过纰漏,可今年却不一样了。”
“你和土家接下仇怨,又得罪了朝中的不少官员,还有银楼楚家,云壑,明日你有把握么?”
皇帝微微倾身,眼中都是质问。
年少轻狂这个词放在他这外甥的身上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但又如何呢?就算他失败了,做舅舅的也会为他兜底的。
他只需要放心大胆的去做就是。
谢妄眼底都是自信,胸有成足的道:“臣何时失败过?”
“哈哈哈……”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宠溺的笑骂了句,“臭小子。”
然而他临走时,皇帝盯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的来了句,“你和崖儿都是朕在这个世上的至亲,也是最疼爱的两个孩子,朕希望你和他都不受情爱控制。”
“云壑你知道朕的意思。”
谢妄身形一顿,侧目回首,却没有直接回应,他当然明白陛下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他,切勿对江挽过于上心,尤其是她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理智和判断。
出宫的路上,谢妄忽然对着无云来了一句,“你觉得我对她如何?”
无云一头雾水,半天才品过味来,斟酌着道:“主子对江姑娘自然是极好的。”
可谓是天底下的独一份了,谁家养娇奴养成这般模样的。
谢妄神色微凝,疯狂的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最后一言不发的钻入了马车之中。
与此同时的土家。
楚归崖正于自己的屋内翘着二郎腿苦思冥想呢,一阵叩门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他警惕的坐起身来,压低嗓音问,“何人?”
“小归子,小姐梦魇了,让你赶紧过去一趟。”门外传来丫鬟焦急的声音。
楚归崖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单纯无害的身影,巧笑倩兮的拿着一个冰糖葫芦递到他跟前。
他顿时有些难以抉择,捏了捏眉心,心中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随着房门的打开,丫鬟翠云脸上总算是浮现出了笑容来,带着人快步赶往自家小姐的闺房。
自攀上土芮这根高枝后,他的在土家的日子肉眼可见的改观了许多,就连当初引他进来的关家都羡慕不已。
楚归崖跟在翠云的身后,疑惑不解的追问道:“小姐的身子不是好多了,怎地又梦魇了。”
“这府上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就连唯一照拂小姐的老爷也没了,小姐自然惶恐不安的,”翠云叹息道:“你刚来没多久,不知咱们土家的情况,小姐乃是女子,处境本就艰难,幸亏生得玲珑可爱,这才得了老爷的几分关照。”
“日子也才比旁的小姐好过些,但如今老爷没了,府邸上上下下哪个不是败高踩低的,自然都明里暗里的挤兑咱家小姐了。”
“小姐心善不与他们计较,便越发的思念起老爷了,况且明日就是除夕了,合家团圆的日子,小姐更加想念了。”
翠云说得有理有据,楚归崖的戒备心也就松了下去。
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对他一个小小的仆从如此之好,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如今看来是他多想了,这样一个举步维艰的女子,遇见他如此忠心耿耿的仆人自然是要好好对待的。
土芮的院子没有其他几位公子的宏大,但对比起这府上别的小姐而言又奢华了不少。
兜兜转转了几个弯,总算是到了她的闺房前,里面传出女子细微的哭声,楚归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一瞬间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急切的于角落之中寻到了那抹倩影,女子蜷缩着身子蹲在角落里面,正惶恐不安的看着他。
“小姐……”楚归崖楞了一会,张了张嘴轻声唤道。
土芮眨了眨水汪汪的杏眼,而后不顾一切的朝着他扑了过去。
楚归崖被撞得踉跄了一下,腰抵在了身后的柱子上这才稳住的,他双手不知所措的举起,呆呆的看着怀中的女子,支支吾吾的开口,“小……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翠云见状识相的退了出去。
怀中的人颤巍巍的哽咽道:“小归子,你带我走吧!带我离开土家好不好?”
“父亲没了,他们都在欺负我,兄长说过完年就要给我找一门亲事了,我不想嫁给不认识的人。”
楚归崖瞳孔一缩,身子都僵硬住了,他也听说了这件事情。
“这……小的是只是个仆人,不敢。”他支支吾吾的说着婉拒的话,心却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怀中的人忽然抽离,她眼中印出万物,却只有他的身影占据最多,土芮拉开距离,惨烈一笑,自嘲的道:“是我痴心妄想了。”
“我愿以为你是真心待我之人。”
“小姐……”楚归崖焦急的上前想要拉住她解释些什么,却被她避开了。
土芮别过头去擦了擦眼泪,自嘲道:“你走吧!”
“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面对她的疏离冷漠,楚归崖呆愣了许久,他呼吸顿住,心一紧,僵在半空之中的手久久才收了回去。
他咬了咬嘴唇,温顺的垂下眸,“小的告退……”
说完这些话,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土芮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不见,这才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翠云也及时的端进来一盆温水给她洗脸,眼里却满是担忧,“小姐,万一咱们赌错了呢?”
“不会!”土芮坚定的道,她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再见也能认出来,这也是她在土家吃饭的本事。
也是父亲偏宠她的缘由,从未出错过。
“可奴婢瞧着他不像是会承认的样子……”翠云拧着眉道。
“翠云你不了解男人,尤其是情窦初开的男人,关乎他,父亲早早就彻查过的,陛下对他很是看重,看似不待见,实则是变相的保护。”
“说不准他就是将来的太子——甚至是皇帝呢?”土芮眼里满是精光,她这一步棋若是走对了的话,何愁不能一步登天呢!
翠云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明日就是除夕了,我那好哥哥不是邀请了人来家中么?这么好的戏台子可不要浪费了。”土芮眼底闪过算计,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翠云了然于心,“奴婢明白了。”
廊檐下,楚归崖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房门口,脑海中满是土芮那绝望的模样,他站立于风雪中久久没有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