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一进院子,看到这副景象,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是要把这儿给翻过来啊!厂里也真是的,就给你们这么个破地方?”
苏玥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接过邻居递来的饼和水,连声道谢:
“这地方好,清静,地方也大。就是得费点功夫收拾。”
“你们现在可是大忙人,哪能干这种粗活!”
李婶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挽起袖子,
“来来来,我们帮你!”
说着,她还真就拿起一把扫帚,有模有样地扫了起来。
其他几个邻居见状,也纷纷上手帮忙。
人多力量大,原本需要一上午才能清理干净的角落,不到一个小时就见了底。
周安辰在清理一堆废旧零件时,动作忽然停了。
他从一堆锈铁里,扒拉出一个满是油污的齿轮箱。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亮了。
“这是什么?”
苏玥走了过来。
“好东西。”周安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是以前老式变速箱,现在都找不到了。”
他把那个又黑又重的铁疙瘩搬到一边,小心地放好。
“修一修,还能用。比新买的都结实。”
在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助下,院子里的垃圾被清理出了一大半,堆在门口,等着厂里派车来拉走。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苏玥和周安辰。
两人都累得够呛,灰头土脸的,随便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台阶坐下。
苏玥从篮子里拿出剩下的饼,递给周安辰一个。
周安辰接过来,大口地咬着。
苏玥看着斑驳的院墙,轻声说。
“等这里收拾好了,在墙边种一排向日葵吧。”
周安辰嚼着饼,没说话,只是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
“嗯。”
这天中午,两人刚啃完两个冷馒头,正靠在墙根底下歇脚,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哎,我说,你们两口子是铁打的吗?”
李婶端着一个大陶盆,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她的小孙子。
盆里是刚从井里拔过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让人眼馋。
“快快快,解解暑!”
李婶把盆往地上一放,自顾自地拿起一块,不由分说地塞到苏玥手里,
“瞧瞧你们这脸,都快晒成黑炭了!”
苏玥笑着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咬了一口西瓜,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暑气。
“谢谢李婶,您再晚来一步,我们可能真要中暑了。”
“谢什么谢!”李婶眼睛在院子里溜了一圈,啧啧称奇,“这才几天功夫,就收拾得有模有样了。”
“这院子,我看比我们那大杂院敞亮多了。”
她的小孙子不怕生,跑到周安辰身边,仰着脸,奶声奶气地问:
“叔叔,你真的是周万元吗?我奶奶说你一下子能挣好多好多钱。”
周安辰正喝水的动作一顿,差点没呛着。
他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脸色有点发僵,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婶一巴掌拍在孙子屁股上,笑骂道:
“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你叔叔叫周安辰!记住了没?”
苏玥在一旁看得直乐。
她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小孩嘴里,顺便替周安辰解了围:
“小朋友,钱是爸爸妈妈挣的,不是叔叔一个人挣的。”
“而且,是用来盖大房子,修好多好多机器的,不是用来玩的哦。”
小孩含着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婶看着这夫妻俩,心里是真佩服。
换了别人,突然发了这么一笔横财,不说到处显摆,起码也得雇几个人来干这粗活。
可他们倒好,亲力亲为,一点没把自己当成什么万元户。
“对了,”李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东头住的那个张嫂,你们还有印象吧?”“就那个嘴巴特别甜,见谁都笑眯眯的那个。”
苏玥点点头,她有印象。
前几天街坊们来帮忙,那个张嫂没来,只是远远地站着看了几眼。
“她最近到处跟人打听你们呢。”
李婶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问你们那合同是不是真的,问你们那钱打算怎么花,还问你们这院子准备弄成什么样。”“那股热乎劲儿,比对她亲妈都上心。”
苏玥倒是神色如常,她把西瓜皮扔进垃圾堆,淡淡地笑了笑:
“由她问去吧,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也管不着。”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还是得留个心眼。”李婶语重心长地提醒,“这人呐,就怕比较。”“以前大家都是穷哈哈,日子过得都差不多,你好我好大家好。”
“现在你们一下子起来了,有些人心里就不平衡了,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送走了李婶,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安辰把那个从废铁堆里扒拉出来的宝贝齿轮箱搬到了角落,用一块破布小心地盖好。
这几天,他一有空就研究那玩意儿,眼里放出的光,比看到钱还亮。
“在想李婶说的话?”
苏玥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块湿毛巾。
周安辰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一抹,闷闷地嗯了一声。
“安辰,有句话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苏玥看着他,目光清澈,
“我们现在,就是那个富。虽然离真正的富还差得远,但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了。”
周安辰沉默地看着她,心里的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指了指那栋破旧的小楼:
“明天,我们开始修房子吧。先把水电接好,门窗换了。”
“好。”苏玥笑了,她指着院子角落里的一片空地,“等房子弄好了,我们就在那儿,挖个小花坛。”
傍晚,两人收工回家。
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一个人影在自家铺子门口晃悠。
是张嫂。
她一看见苏玥和周安辰,立刻堆起满脸的笑,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玥丫头,安辰!可算等到你们了!瞧你们累的,快回家歇歇。”
她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周安辰身上那件沾满机油和灰尘的旧衣服,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