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从厂里传到周家村，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煽风点火。
苏玥走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
巷子口的路灯下，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拐角。
周安辰走到苏玥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巷口，只看到空荡荡的石板路和昏黄的路灯。
“看到了？”
“嗯。”苏玥放下窗帘，屋内的光线隔绝了外面的寒意，“有人在帮周富贵传话。”
从厂里到周家村，再从周家村传回这条街，消息绕了一个圈。
这手法，不像周富贵那种蠢人能想出来的。
周安辰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锐利。
他解开衬衫的袖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肌肉：“我去找他。”
“找谁？周富贵，还是躲在后面的人？”苏玥拉住他，“周富贵是个炮仗，点火的是别人。”
“你现在去找他，打他一顿，解气是解气了，但正好坐实了我们有钱就欺负人的名声。”
“那怎么办？”
“别急，”苏玥的眼睛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人家戏台都搭好了，我们总得上去唱一出。”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她看着周安辰，笑了笑：“安辰，你信不信，这泼过来的脏水，有时候，也是能卖钱的。”
她说行，那就一定行。
第二天，安辰铺照常开门。
门板刚一卸下，苏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点上门的大多是拿着东西来修的顾客。
今天，铺子门口却黑压压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就是没人进门。
人群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唾沫横飞，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着。
正是周富贵。
“大家给评评理啊！我那亲侄子，叫周安辰！现在出息了，一天就挣八百块！”
“我这个当亲叔叔的，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就想跟他借三百块救急，他……他竟然把我打出来了啊！”
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块不知道在哪儿蹭的青紫，哭嚎道：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不认穷亲戚了？这是要逼死我啊！”
他这一番表演，极具煽动性。
人群里，不少人露出了同情和鄙夷的神色。
“啧啧，真看不出来，那周师傅看着挺老实的。”
“一天挣八百？我的天，那还差这三百块？”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发达了就忘了本，这种人我见多了。”
李婶挤在人群里，急得满头是汗，想替苏玥他们辩解几句。
可周围全是指责的声音，她一张嘴根本说不过十几张嘴。
就在这时，苏玥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没拿算盘，也没拿账本，而是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三叔，大清早的，在外面站着多冷。您这又是哭又是喊的，嗓子都哑了吧？来，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她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周富贵被她这一下搞蒙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哭词全卡在了喉咙里。
人群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玥和那碗姜茶上。
苏玥把姜茶递到周富贵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口：
“三叔，您别怪安辰。他那个人，您也知道，是个闷葫芦，不会说话。”
“昨天您来得急，他怕招待不周，所以才没让您进门。”
“至于借钱的事，”苏玥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安辰铺，开门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
“今天三叔来借，我们给了。明天四婶来借，后天五舅来借，我们是不是都得给？”
“那我们一家吃什么？喝什么？我儿子虎子拿什么上学堂？”
“可……可他是你亲叔叔啊！”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对啊，是亲叔叔。”苏玥点点头，看向周富贵，笑容不变，“所以，我昨天就跟三叔说了。三百块，可以借！”
“但得按规矩来，打欠条，写明还款日期，再找两个担保人。”
“利息我们一分不要，只要按时还就行。三叔，您说，我这个规矩，过分吗？”
周富贵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打欠条？找担保人？
他要是敢在村里找人担保，人家不把他腿打断！
“这规矩不过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挤了进来，正是住在不远处的老王。
老王站到苏玥旁边，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我老王说句公道话！上个月我那冲床坏了，是周师傅不收一分钱，熬了半宿给我指点好的！”
“周师傅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他指着周富贵，一脸鄙夷：“你张口就要三百块，比抢还快！”
“人家让你打个欠条，天经地义！你倒好，借不到钱就跑来败坏人家名声！你安的是什么心！”
李婶见状，立刻跟上：“就是！我昨晚亲眼看见的！”
“这老小子一身酒气，拍着门就要钱，跟要债的祖宗一样！苏玥好声好气跟他讲道理，他倒耍起无赖了！”
舆论，瞬间反转。
众人看向周富贵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厌恶。
周富贵脸涨成了猪肝色，在众人的目光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玥看着他，转身回铺，拿出了昨天的纸和笔，再次递到周富贵面前，脸上的微笑如同春风般和煦。
“三叔，大家都在，正好做个见证。您要是真有困难，现在就把欠条写了。”
“这街坊邻居，总有愿意给您做担保的。我苏玥，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立刻给您拿钱。”
这一下，等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写，他不敢。
不写，就是他自己心虚，无理取闹。
“你……你们……官商勾结，欺负老实人！”
周富贵憋了半天，吼出这么一句，拨开人群，落荒而逃。
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不少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此刻都对这家铺子生出了好感和信任，纷纷拿出自家需要修理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