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老赵把文件护在怀里，“五十台客车，这是多少钱？这得买多少钢材？”
“流水线得添多少设备？账上那点钱够干啥的！”
苏玥往办公楼走，头也不回：“预付款百分之三十，下午到账。”
“老赵，今天把采购清单列出来，大壮，把二期厂房空出来，专门做客车组装线。”
老赵拿笔记下，转身出去忙活。
几个新招来的年轻焊工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周安辰把卡尺收好，指着一处焊缝一一指导。
年轻焊工红了脸，赶紧拿起焊枪重新作业。
苏玥拿着几份报表走进来，避开地上的线缆。
车间里噪音大，她走到周安辰身边，提高音量：
“玻璃厂那边回话了，客车用的挡风玻璃，他们做不了那么大尺寸的。”
周安辰摘下手套，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市里的厂子设备老化，做不了曲面大玻璃。得去南方找。”
“我联系了沪市的厂家，价格高出一倍，运费还得咱们自己承担。”苏玥把报表递过去，“还有轮胎，省城橡胶厂那边说没货。”
周安辰看着报表上的数据。
“没货是借口。”苏玥冷笑，“我让人打听了，省城橡胶厂刚接了一汽厂的大单子，产能全占了。钱进在给咱们使绊子。”
一汽厂竞标失败，明面上不敢翻脸，背地里掐断红星厂的零部件供应。
客车造不出来，违约金能把红星厂拖垮。
周安辰把报表卷起来，敲了敲掌心：
“玻璃去沪市订，贵点就贵点，质量有保证。轮胎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玥看向他：“你去哪弄轮胎？”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化工部下属的橡胶研究所工作。”
“他们刚研发出一种新型耐磨配方，正愁没地方做量产测试。”
周安辰语气平常，“我打电话问问，能不能把配方拿过来，咱们自己找厂子代工。”
苏玥眼睛亮了。
这不仅能解决眼前的危机，还能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
“行。你去联系。代工厂我来找。”
傍晚，苏玥去托儿所接虎子。
虎子正跟小胖墩在沙坑里捏泥巴。
两人脸上全是泥点子。
看见苏玥，虎子扔了手里的泥巴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妈妈，我今天赚了五分钱！”
苏玥掏出手帕给他擦脸：“怎么赚的？”
虎子从兜里摸出一枚亮晶晶的五分硬币：
“小胖墩的铁皮青蛙坏了，发条卡住了。我帮他修好的。收他五分钱手工费。”
小胖墩在后面吸着鼻涕，手里拿着那只修好的青蛙，连连点头：
“虎子可厉害了，拿个小棍子一拨就修好了。”
苏玥哭笑不得。
这小子才多大，就知道搞维修收费了。
回到家，周安辰已经在厨房做饭。
切菜的笃笃声传出来。
苏玥把虎子扔进里屋洗手，自己走进厨房。
“联系上了？”
周安辰把切好的土豆丝下锅，翻炒了几下：
“联系上了。配方可以免费给咱们用，条件是红星厂得提供测试数据。”
“代工厂我找到了。”苏玥靠在门框上，“邻县有个濒临破产的拖拉机轮胎厂，设备都是现成的。”
“我打算把它包下来，专门给咱们生产客车胎。”
周安辰把菜盛出来，端上桌：“动作挺快。”
“钱进想在配件上卡脖子，我就把整条供应链都攥在自己手里。看他还能卡谁。”
吃饭时，虎子把那五分钱硬币摆在桌上，炫耀自己的战绩。
周安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在他碗里：
“会修发条了？明天带你去车间，把那台坏了的冲压机也修修。”
虎子吓得赶紧把硬币揣回兜里，埋头扒饭。
苏玥在旁边笑出声。
第二天，苏玥带着老赵去了邻县的拖拉机轮胎厂。
厂长姓刘，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
厂里冷冷清清，机器上落满灰尘。
工人们三三两两坐在墙根晒太阳。
刘厂长倒了两杯高碎茶，叹气：
“苏厂长，咱们这厂子，半年没发工资了。”
“设备虽然旧了点，但都能转。你们真愿意承包？”
苏玥没喝茶，看着窗外的厂房：“刘厂长，我们不仅承包，还要改造生产线。”
“红星厂提供新配方，你们负责生产。生产出来的轮胎，红星厂全包了。”
老赵把合同摆在桌上：“前三个月的工资，红星厂垫付。”
“但有个条件，不合格的次品，一律扣钱。”
刘厂长拿着笔的手直哆嗦，眼圈红了。
他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盖上公章。
“苏厂长放心，我们这帮老骨头，就是拼了命，也把你们要的轮胎造出来！”
配方送到了轮胎厂。
三天后，第一批样品送到了红星厂实验室。
周安辰带着人做测试，各项数据远超省城橡胶厂的产品。
配件问题迎刃而解。
红星厂的客车生产线全速开动。
大梨树村的玩具加工点也没闲着。
赵铁柱头上拆了线，留了道疤。
他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指挥装车。
“都轻点！这可是去省城的货！”
马三拿着货单核对数量。
“赵村长，这批货直接发到省城百货大楼。你们这手艺越来越精细了。”
赵铁柱咧嘴笑：“那帮孙子砸了咱们的场子，咱们就用货把他们的场子占了！”
“听说省城现在卖的铁皮玩具，十个有八个是咱们大梨树村出的。”
马三跳上车，发动引擎。
偏三轮拉着满满一车玩具，朝省城方向开去。
省城一汽厂，销售科办公室。
钱进把一叠报纸摔在桌上。
报纸头版，赫然印着红星厂微型客车下线的照片。
钱进拍着桌子吼。
“他们哪来的轮胎？哪来的玻璃！”
手下的业务员缩着脖子：“打听清楚了。”
“玻璃是沪市进的，轮胎是他们自己找了个破产厂子代工的，听说用的还是新配方。”
钱进咬牙切齿，他本想用断供逼红星厂低头，没想到对方反手就建起了自己的供应链。
“科长，还有个事。”业务员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铁皮青蛙，“咱们厂下属的玩具分厂，这个月的销量跌了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