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捏着那块冰糖，傻乐了半天，往嘴里一扔，甜得他后槽牙都酥了。
“得嘞！听媳妇的！”
“谁是你媳妇！干活去！”
隔天，刘胖子是坐着最早的一班客车来的。
腋下夹着个这就年代少见的黑皮包，见着苏玥第一句话就是：
“苏厂长，要是敢忽悠我，我这一身肉跑丢的分量你得赔。”
苏玥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杯凉茶。
她没起身，只是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
刘胖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他端起凉茶灌了一口。
“那个黄万发在市里到处给你穿小鞋，这事儿我可听说了。”
刘胖子拿手帕擦着脖子上的汗，“这时候你找我，准没好事。说吧，是不是想让我去市里帮你闹？”
苏玥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那是泼妇干的事。咱们是生意人，讲究的是排场。”
刘胖子狐疑地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原本眯着的眼睛慢慢瞪圆了
“独家代理权？全省？”刘胖子猛地抬头，“你那新彩电真做出来了？不是拿个空壳子糊弄人？”
“东西就在车间。”苏玥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明天上午十点，外商考察团会经过百货大楼。”
“我要你在那儿，搞一场抢购会。”
“抢购？”刘胖子是个精明人，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七八分，“你是想截胡？”
“黄万发不让我进考察名单，那我就让考察团自己停下来。”
苏玥身子前倾，盯着刘胖子，
“这批货我给你底价，利润全是你的。但我有个条件，声势必须大，大到让那帮洋鬼子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刘胖子把那份合同看了又看，最后狠狠一拍大腿，
“干了！这买卖要是做成了，以后我刘胖子唯你苏厂长马首是瞻！”
送走刘胖子，苏玥去了一趟车间。
周安辰正蹲在一台组装好的电视机前，他旁边围着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样？”
周安辰头也没抬，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明天，看你的了。”
次日，黄万发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跟在一群领导身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前面就是我们的市百货大楼，虽然比不上国外的商场，但在咱们省也是数一数二的。”
黄万发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还得靠旁边的翻译润色。
这一路看下来，大多是些老旧的纺织厂、食品厂，技术含量低得可怜。
车队缓缓驶向百货大楼。
只见百货大楼门口的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搭了个台子，上面摆着一排盖着红布的大箱子。
一个男人拿着个大喇叭，正站在台子上声嘶力竭地喊：
“红星牌大彩电！仅限一百台！抢到就是赚到！”
“停车。”
陪同的市领导愣了一下，“先生，这……前面可能有点乱，咱们还是直接去下一站吧。”
黄万发也慌了，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胖子，更看见了台子后面挂着的横幅是红星电子厂新品展销会。
黄万发急得脑门冒汗，“领导，咱们赶紧走，别让外宾看了笑话。”
车上的男人却没理会，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见外宾下车了，一行人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黄万发心里把苏玥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一边给旁边的保安使眼色，想让他们去清场。
但已经晚了。
刘胖子眼尖，看见那群穿着西装的人过来，嗓门拔得更高了：
“哎哟，这不是市里的领导吗？还有外国朋友！”
“来来来，大伙儿让一让，让外国朋友也看看咱们中国自己造的彩电！”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一条道，却没人肯走，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这时候，苏玥从后台走了出来。
“您好，先生。”苏玥伸出手，“我是红星电子厂的厂长，苏玥。”
对方眼睛亮了亮，握住苏玥的手，“你会德语？”
“大学时自学过一些。”苏玥谦虚地笑了笑，“听说您是机械制造方面的专家，正好我们厂刚研发了一款新产品，不知道能不能请您指点一二？”
黄万发这时候插了进来，挡在两人中间，
“苏厂长，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外事活动，你没资格参加！赶紧带着你这些破烂儿走人！”
“破烂儿？”
苏玥挑眉，也没生气，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是不是破烂，看了才知道。”
她冲台下的周安辰点了点头。
周安辰按下遥控器。
那一排十台电视机同时亮起。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市领导，“为什么这家工厂不在我们的考察名单上？”
市领导尴尬地擦了擦汗，狠狠瞪了黄万发一眼。
黄万发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他们厂设备老化，而且，而且有安全隐患……”
“安全隐患？”苏玥冷笑一声，“黄老板，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当场验一验。”
她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水，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直接泼向了正在播放的电视机后盖。
滋啦一声，水顺着散热孔流了进去。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退。
然而，电视机画面依旧稳定，声音清晰，连个火花都没冒。
“我们做了特殊的防水涂层处理，别说泼水，就是受潮也不怕。”
苏玥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看向面如土色的黄万发，
“黄老板，您所谓的安全隐患，是指这个吗？”
全场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对方更是更是竖起了大拇指，“了不起！苏小姐，我对你们的工厂非常有兴趣，我想现在就去参观。”
苏玥微微一笑，“荣幸之至。”
刘胖子凑过来，幸灾乐祸地踢了踢黄万发的皮鞋，
“黄老板，地上凉，赶紧起来吧。我还等着你把那四十万的破烂再买回去呢，不过这回，苏厂长说了，涨价了，得六十万。”
当晚，红星厂食堂里灯火通明。
为了庆祝这次大获全胜，苏玥特意让人杀了两头猪，全厂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