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刘海生一瞪眼，“苏厂长说了造彩电，那就得是彩色的！”
苏玥走过去，拿起那个废弃的线圈看了看。
她在脑海里调出了系统给的图纸，那是未来的高精度工艺，用现在这种纯手工的方式去复刻，确实难如登天。
“刘师傅，您歇会儿。”苏玥放下线圈，“咱们换个思路。”
“啥思路？”
“您是用眼睛去对那个枪位，但人眼总有误差。”苏玥拿起粉笔，在操作台上画了个简单的夹具草图，“做一个这样的模具试试。”
刘海生盯着那个草图看了半天，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
“那个……周同志，能不能麻烦您给画个精确尺寸？”
周安辰二话没说，拿起卡尺和铅笔就趴在了桌子上。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那块凸起的屏幕亮了，画面抖动了两下，稳定下来。
“红的！那是红衣服！”
“脸是肉色的！不是绿的！”
“清楚！真清楚！比我家那个黑白的好看一百倍！”
几个年轻小伙子激动得把帽子都扔上了天。
刘海生这个倔老头，盯着那个屏幕，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
“成了……真成了……”
周安辰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水，“累了？”
“还行。”苏玥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就是有点饿。”
“那咱们回家。”周安辰指了指那台样机，“把它也带上。”
“干嘛？”
……
胡同里，正是晚饭后的热闹时候。
胖婶家门口依旧是人山人海。
她那台东芝大彩电被搬到了窗户根底下，为了防止小孩乱摸，她特意拉了一根绳子，像展览馆似的。
“都别挤啊！想看的交五分钱！自带板凳！”胖婶嗑着瓜子，像个守财奴，“今晚精彩着呢！”
一群孩子眼巴巴地在绳子外面看着，有的手里攥着两分钱，急得直跺脚。
苏玥家的二丫也在外面，踮着脚尖，却被大人的屁股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赵刚和马三小心翼翼地从后座抬下来一个大家伙。
那东西用红布盖着，看着比胖婶家的电视还要大上一圈。
“这是啥啊？”
苏玥没说话，只是指挥着马三把那东西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周安辰从屋里拉出一根长长的电线，插上插头。
苏玥一把掀开红布。
“这是……电视？”胖婶也不嗑瓜子了，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苏玥，你这是从哪捡回来的破烂？这铁皮壳子能出人影吗？”
苏玥笑了笑，“能不能出人影，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拧开旋钮。
没有预热，几乎是瞬间，屏幕亮起。
人群瞬间炸了锅。
“我的天！这么大！”
“这颜色比胖婶家的还好！那是真红啊！”
“听听这动静，跟在电影院似的！”
原本围在胖婶家门口的人群，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地全涌到了苏家院子里。
二丫惊喜地尖叫一声，扑到前面，“妈妈！这是咱们家的？”
“对，咱们家的。”苏玥摸了摸女儿的头，“去，叫你的小伙伴都来坐下。不收钱，随便看。”
“哦！妈妈万岁！”
孩子们欢呼着冲进院子，抢占最佳位置。
大人们也厚着脸皮凑过来，有的甚至把自己家的板凳都搬来了。
胖婶站在自家冷清的窗户底下，看着那个被铁皮包裹的大家伙，嘴里的瓜子皮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那是进口的东芝，花了她家老头子两年的工资加外汇券。
可跟苏玥这个铁疙瘩一比，怎么就像个玩具似的？
“苏玥，你这……这是啥牌子的？”
苏玥站在石桌旁，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她拍了拍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铁壳子。
“苏氏。”
“咱们自己造的。”
人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议论声。
“自己造的？红星厂真活了？”
“乖乖，这要是能买到，谁还去买那死贵的洋货啊！”
周安辰站在阴影里，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苏玥。
他走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媳妇，你这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苏玥揉了揉肚子，“能不能先给我弄碗面条？我也想吃红烧肉。”
周安辰失笑，握住她冰凉的手，“走，进屋。肉管够。”
就在两人转身进屋的时候，马三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姐！姐！不好了！”
“又怎么了？”苏玥头疼，这刚消停一会儿。
“不是坏事！是怪事！”马三举着一张纸条，“刚才有人往咱们厂门口塞了这个，说是给你的。”
苏玥接过纸条，借着电视机的光亮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当心赵四海，他在你的原材料里动了手脚。】
没有落款。
苏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赵四海，那是城西最大的废品回收站老板，也是红星厂以前最大的债主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一批电视机的外壳钢板，正是从他那里进的货。
如果是钢板有问题……
苏玥猛地回头看向那台正在播放电视剧的样机。
“关机！”她大喊一声，“马上关机！”
众人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周安辰反应最快，一把拔掉了插头。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苏玥快步走到电视机前，伸手摸向背后的散热孔。
烫。
不正常的烫。
那种热度，绝对不是正常工作该有的温度。
“把大家都散了。”苏玥的声音有些发紧，“马三，把电视搬回屋里。周安辰，拿螺丝刀来。”
院子里的人虽然不满，但也看出了苏玥脸色的不对劲，嘟嘟囔囔地散了。
胖婶在那边幸灾乐祸地喊了一嗓子：“我就说嘛！土法炼钢造出来的玩意儿，能看十分钟就不错了！搞不好还要爆炸呢！”
苏玥没理会她的嘲讽。
屋里，灯光下。
周安辰卸下了后盖。一股焦糊味扑鼻而来。
周安辰指着电路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元件，“如果再看半小时，这台电视就会起火。”
苏玥攥紧了那张纸条。
有人在帮她，也有人在害她。
“明天一早，”苏玥把纸条拍在桌子上，“去会会这个赵四海。”
“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阴的，我看他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