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什么？”苏玥坐下，端起酒杯，“庆祝我成了负债累累的红星厂厂长？”
虽然拿下了厂子，但那笔债务可是实打实的。
张万山留下的烂账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周安辰跟她碰了一下杯，“庆祝你有地盘了。”
他顿了顿，从身后拿出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
“给你的。”
苏玥拆开一看，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电路图，还有各种注释。
字迹刚劲有力，一看就是周安辰写的。
“这是……”
“我这两天找战友问的，还有去图书馆查的资料。”周安辰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懂做生意，但我能帮你盯着技术。”
苏玥看着那些图纸，眼眶有点热。
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却总是在这种时候给她最坚实的支撑。
“周安辰。”
“嗯？”
“你这么能干，我都舍不得让你去上班了。”苏玥合上笔记本，“要不你辞职算了，给我当技术总监？”
周安辰笑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先把这块肉吃了。等你把电视造出来再说。到时候，我给你打下手。”
既然要造，那就造个大的。
她不仅要造彩电，还要造遥控的。
在这个还需要人跑过去拧旋钮换台的年代，哪怕只是多一个遥控器，也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第二天一早，苏玥带着赵刚和马三，正式进驻红星厂。
几百号工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刘海生站在最前面。
虽然衣服还是旧的，但每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开工。”
然而麻烦又找上门了。
马三慌慌张张地跑进车间，差点被地上的电缆绊倒。
“市里来人了！说咱们厂用电超标，要把闸给拉了！”
苏玥猛地摘下护目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用电超标？
红星厂这才刚开工半天，机器都没全转起来，哪来的超标？
看来，这城西眼红她的人，不止张万山一个。
“赵刚，带人去配电室守着。”苏玥把手套一扔，“谁敢拉闸，就给我把谁扔出去！”
苏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马三，我去会会这帮电老虎。”
想断她的电？那就看看是谁先被电着。
苏玥走到厂门口时，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
“超负荷！绝对超负荷！你们现在这些新机器一开，那就是定时炸弹！必须拉闸整改！”
马三在一旁赔着笑脸递烟，“您消消气。我们这机器还没全开呢，也就是试运行，哪能超负荷啊？”
“您看这电表，转得还没风扇快呢。”
“少跟我来这套！”吴科把马三递过去的烟推开，也不接，只是用鼻孔哼气，“出了事你负责还是我负责？拉闸！现在就拉！”
赵刚带着两个保安挡在配电室门口，吴科带来的两个人想硬闯，被赵刚一瞪，又缩了回去。
“怎么？还要暴力抗法？”
吴科提高了嗓门，周围看热闹的路人越来越多。
“暴力谈不上，讲理倒是真的。”
苏玥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吴科斜眼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那个苏玥？个体户？”
苏玥走到配电箱前，也没看吴科，“您刚才说这线路是二十年前铺的？”
“没错！红星厂的老底子我清楚得很，这变压器早就该报废了！”
“既然报废了，那前两个月红星厂还在生产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来拉闸？”
苏玥转过身，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那时候张万山可是连夜加班，机器转得比我还欢，也没见着炸弹爆炸啊。”
吴科脸色一僵，“那是……那是那时候还没查到！现在查到了，就得改！”
“行，改。”
苏玥答应得干脆利落，反倒让吴科愣了一下。
“既然您说不行，那咱们就换个新的。”苏玥冲马三招招手，“去打电话，钱，我现在就去交。”
吴科傻眼了。
他本来就是受了点嘱托，来找茬卡脖子的。
通常这种小厂子被断了电，只能乖乖掏钱送礼，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他高抬贵手。
哪有上来就要自己掏钱换设备的？
那一台大变压器加上增容费，少说也得几万块！
“你……你有钱烧的？”吴科结巴了一下，“流程走下来少说半个月！这半个月，你们还得停电！”
“谁规定的半个月？”
一道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安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根据规定，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勘察，五个工作日内完成施工。如果是自费加急，四十八小时内必须受理。”
“您是想按流程办事，为什么到了您这儿，流程就变了？”
吴科看着那个穿着旧军大衣的男人，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这人看着不像是普通的工人，说话那个条理和底气，倒像是上面下来的领导。
“这……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吴科语气软了下来，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既然你们肯出钱整改，那……那也不能全拉闸。”
“留一路生活用电，生产线先停两天。”
“谢了。”苏玥也不废话，冲赵刚使了个眼色，“送客。”
等人走了，马三才长出了一口气，“姐，真换啊？几万块呢！咱们账上可没多少流动资金了。”
“与其让他们三天两头来找茬，不如一次性把嘴堵死。”
她转头看向周安辰，眼里多了几分笑意，“周团长，功课做得不错啊。”
周安辰把那本书塞回怀里，“为了不做软饭男，总得做点什么。”
“走吧，回车间。电不停，咱们的活儿就不能停。”
车间里，气氛比外面还要紧张。
几十个老技工围着一条临时拼凑出来的流水线，刘海生手里拿着一把镊子，额头上全是汗。
那是彩电最核心的部件。
这东西娇气得很，差一丝一毫，出来的图像就是歪的，要么就是颜色不对劲。
苏玥给的图纸虽然详细，但真正上手操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海生把手里的铜线往桌上一摔，气得胡子乱颤，“不行！还是不行！”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小声嘀咕，“要不……咱们还是造黑白的吧？彩电这玩意儿，太玄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