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北宋深闺药香 > 66. 第六十六章
    余喜从纪家出来,游魂似得飘回了家,坐在庭院阴凉的石凳上发呆,头上的碧玉簪拔了下来,抓在手里看着。

    直到夜幕低垂,才起身回屋,将钱六郎送她的所有东西都收进红木箱子里,挂上大铜锁,从此六郎是路人。

    次日。

    “妹妹啊,玉娘为她那侄子操碎了心,你看元哥儿那孩子怎么样?”

    陈令仪到养生医馆取药材,顺带为亲家母周玉娘探一下口风。

    陈今禾觉得周元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不过,昨天回来后,余喜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陈今禾眼里,就知道女儿心里难受着,虽然今天看着跟没事人似的,但是没放下呢。

    陈今禾笑着道:“元哥儿挺好的,要是真成了,说起来,还是咱们家高攀了。

    小喜刚过及笄,年龄还小,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医馆、铺子上,天天忙的连轴转。”

    自从张士昭娶了纪文茵,陈令仪就住上了春明坊的大宅,以前她都不敢想。

    儿媳妇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三天两头孝敬四季衣裳鞋袜、首饰头面,陈令仪算是彻底吃上儿媳妇带来的红利了,过上了令人艳羡的日子。

    若是余喜嫁给周玉娘的侄子周元,那就是亲上加亲。

    陈令仪也有私心,侄女余喜这么会经营产业,肥水不能流入外人田。

    “还有一事,周元有个亲妹妹叫周贞,嫁给了邱家的小儿子邱斌,那天士昭办喜宴,邱母也在,她想为她大儿子邱明说亲。”

    陈令仪吃了一口茶,端详了会手中的建盏,心中暗思,建盏都用上了。

    陈今禾愣住,不高兴地皱眉,道:“邱家大儿子好像都三十岁了,还是个鳏夫,都可以当余喜的爹了,姐姐你怎么回事,这样的也敢说给自己亲外甥女。”

    “啊呀,怪我,没说清楚,邱明是看上你了,不是小喜,我是来提醒你,不是帮邱家说亲。”陈令仪其实也挺无语的。

    陈今禾瞪圆了眼睛,她今年三十三岁,也没打算再嫁。

    陈令仪接着道:“你可别理邱家,算盘打的也太响亮了。

    邱家是开国武勋,着实风光过,今非昔比,成了汴京城有名的泼皮破落户。

    两个儿子靠着祖上余荫,都做了三班借职,从九品武官,还有两个女儿未嫁。

    贞姐儿嫁给邱家小儿子邱斌,也是因为邱父在的时候,两家定的娃娃亲。

    大儿子邱明现在虽然有官职,但是那点俸禄,在这汴京城哪够花,他若再娶,聘礼都拿不出来。

    现在一大家子,全跟着小儿子住。

    贞姐儿都愁死了,悔不当初买宅子,宅子不算大,硬挤进了邱家一大家子,日常吃穿,不仅要伺候婆母,还要照顾大伯子、两个小姑子。”

    幸亏周贞嫁妆丰厚,不然哪养得起这么一大家子。

    邱母还三天两头去周家打秋风,见周元书房里笔墨纸砚不错,顺走不少周元的东西。

    两个小姑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常从周贞那里打秋风,看中她的衣裳首饰,就说借,反正不会还。

    邱母更是厉害,但凡周贞箱笼里的好东西,她都会想方设法弄走,首饰银子能用的就拿走了。

    布料新衣,找个理由弄给自己两个女儿,以致于周贞身上穿的衣裳常常是半旧的。

    崔珍娘看不下,屡次落泪,偷偷做好衣裳给女儿送过去。

    *

    没过几日,邱母就带着两个女儿来到陈氏养生医馆。

    上门都是客,若是余喜嫁给周元,邱母作为周贞的婆母,沾亲带故。

    陈今禾只得笑脸相迎,免得被人诟病失礼。

    邱母还未坐下,就拉着陈今禾的手,笑着道:“陈娘子将医馆打理的真好啊,想当年你爹可是个大善人呐,常常给人看病不收诊金,反而倒贴穷苦人家,积善之家啊。”

    要是陈今禾之前不了解邱家情况,都要被这一番话香迷糊了。

    陈今禾矜持笑道:“哪里,哪里。”

    邱母四处打量,整个医馆占地足有二十亩地,园子里花草错落有致,清一色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山石喷泉,池中种了不少莲花,养了几尾金鱼。

    屋内门窗雕镂,桌椅材质全是黄花梨实木打造的,颇为气派。

    小女儿邱颖儿眼神直愣,这比她们住的宅子大多了。自家宅子统共六间屋子,她和姐姐邱姝儿挤在一个屋里。

    “这宅子太大气了,难怪她们都爱往这里跑,一待就是一个下午,对比之下,咱家小的都没地方落脚,像个笼子。”

    邱母听了这话才回过神,瞪了邱颖儿一眼,心中全是丢了颜面的不悦。

    邱姝儿心中虽然嫉妒,好歹年长些,听自己妹妹说话没把门,低声道:“地段不一样,你胡咧咧什么呀,娘就不该带你来。”

    陈今禾只得装作没听见,让丫环上茶果点心,插科打诨,道:“院里的花草,都是小喜种的,乡下地方,见笑了。”

    邱母笑的有些尴尬,邱家原有不少祖产,只是不擅长经营产业。

    邱母学别人投胭脂铺子、绸缎铺,投什么亏什么,后来学人放印子钱,逼死了人,花了不少钱平事,就这样败落了。

    如今一看陈今禾母女两将医馆经营的有模有样,进出官眷不少,一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派头。

    想当年,陈家不过是一个翰林医官院的副使,正六品官,在邱家这样的开国勋贵面前,都抬不起头。

    邱颖儿捡了两块碧涧豆儿糕,大口嚼着,道:“真是个好地方,这豆儿糕也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陈今禾看颖儿吃的有些着急,笑着道:“是啊,有两个丫环专门做果子,负责茶果,都是搭配好的。”

    邱母快要酸死了,清了清嗓子道:“这也太费事了,汴京城什么果子买不到啊,还专门养两个丫环做果子,每天哪有那么多人来啊,小心亏本哦。”

    陈今禾脸色微微沉了些,看在周家的面子上,不好发作。

    邱母吃了一口茶,扫过陈今禾全身上下,身上穿的是罗衫,头上簪着邓家金银铺最新式的金簪,手上带着一只羊脂白玉镯子,一看就是好货,脸蛋红润,皮肤有光泽,看着就比实际年龄小十岁。

    再看自己身上穿着半旧的绸子褙子,裙角破旧的翻卷,头上戴的银簪,还是从儿媳妇周贞箱笼里借走的,手上带着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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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的金戒指,对比之下,略显寒酸。

    大儿子邱明每月俸禄四贯,年衣赐六匹绢,比普通百姓好些,但不够他在外面喝酒。

    小儿子邱斌原先极为孝顺,周贞嫁过来才三年,眼看着全家吃空媳妇嫁妆,官场打点的钱拿不出来,心里渐渐生出了怨气,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听邱母的话。

    邱母摆出一副长辈姿态,看着陈今禾,语重心长道:“陈娘子,我比你年长,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托个大的,如今赚银子不容易,首饰头面不如换成银子实在。

    你还年轻,只有一个女儿,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没有男人就没依靠啊,这家里万一有什么事,你指望谁呀。

    要我说啊,你还是存点钱,再嫁一回,找个男人,买个好生养的丫环回来,生个儿子。

    这样你家女儿以后也有个弟弟可以倚仗,不然嫁到婆家,受了欺负,连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陈今禾脸色铁青,嘴角抽搐,什么人啊!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上门来打她八竿子。

    让她再嫁,还要给丈夫找小妾,生儿子,合着将整个家产送人呢。

    刚要开口反驳,就听邱母继续唠叨:“将来老了,你女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就算挣再多的产业,跟前给你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我那大儿子,前年没了媳妇,是个念旧的人,也有官职在身,长的一表人材,给他说亲的也有好几家,他都没看上。

    我看你们两年龄也合适,我是他娘,我做主,他保准答应。”

    陈今禾冷笑道:“邱夫人说笑呢,我家小喜很是孝顺,还有外甥可以依靠。”

    邱母浑然不觉已经得罪了人,沉浸在自己的脑回路中,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道:“听说小喜和元哥儿相看了,她一嫁人,你跟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哎呀呀,你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一个人日子过的多孤独。”

    陈今禾已经气的七窍冒烟,正准备破口大骂,却听见门口声音传来:“邱夫人这话真是句句在理,说到跟梗节上了。”

    众人抬头望过去,只见余喜悠悠然走过来,脸上挂着淡然的笑,落落大方行礼。

    扭头就对邱母道:“也是为了我娘考虑,先谢过夫人关怀。

    不过,这婚嫁也得按正经流程来,三书六礼,男方家世、家资如何,都得写进草帖、细帖中,准备了多少聘礼,女方准备多少嫁妆,可都得写清楚。

    最好是找个家里有产业的,不然光有个虚名,家里穷的上无片瓦、下无寸土,怎么过日子呀。

    怕就怕,成天被穷亲戚打秋风,掏空嫁妆,没个安生日子。”

    一句打秋风,邱母终于听出话里的讽刺,立刻涨红了脸,“我不过好心提醒一句,你一个丫头片子,就敢挤兑我家。

    你们孤儿寡母,连个男丁都没有,等你一出嫁,谁来照顾你娘。”

    陈今禾心里缓和不少,面上客套,扭头装作训余喜:“怎么这么淘气,长辈聊天,你瞎插什么话。”

    邱母冷冷道:“小小年纪,就这样无礼,怎么嫁的出去,元哥儿怎么会看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