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途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着声音问:“那有没有确切的时间?”
孟夏的语气里亦是遗憾:“没有,现在伊图斯瓦的内战还没有停止,从塞金特到卢纳安的航班减少,总不能为了我一个人特意跑这一趟。”
“那你的腿怎么办?骨折错位了必须尽快手术,拖久了将来要吃很多苦头的。”郑途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忧。
孟夏说:“我让医生先固定好,避免再次受伤。”
郑途现在是很想包一驾专机送她到内罗毕,可是她没有证件,确实是很棘手的问题。赶不上今天的撤侨航班,南荔下一趟航班得在三天后。
他有些暴躁,又不知道从哪儿发泄。
孟夏安抚他:“我不会成瘸子的。”
“这不是瘸不瘸的问题,我心疼你受罪。伊图斯瓦现在打仗,不知道哪天要打到马鲁。奥斯其和聂苏萨现在是敌人,万一他们脑子突然短路联合起来向中资矿企开炮,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郑途气得揪头发。
“他们不敢。”孟夏在这一点上很笃定,“他们没那个资本。”
“你一天不能回国,我这心一天都不踏实。”
“相信我,会很快的。”孟夏温声安抚他。
结束这通电话,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进来,是大使馆的涂凯大使。
"我是涂凯。”那边先自报家门。
孟夏先是吃惊,随后激动:“涂凯大使您好!您怎么知道我这个号吗?”
涂凯说:“你前面打了我们大使馆的工作电话,有来电记录的。你的情况特殊,大使馆尽早帮你把证件弄出来,争取明天送到你手上。”
“明天?明天会不会太赶了?”孟夏震惊。现在这个局势,有高效的工作效率,意味着背后要付出的人力和物力会更多。
“你的脚伤耽误不得,得尽早回去。证件问题容易解决,如何安全送到你的手上是个难题。”涂凯犯愁,“塞金特到卢纳安的航班只有两趟,是他们国内的小飞机,机票紧俏。”
孟夏知道在伊图斯瓦办事不容易,她语气平和地说:“我在国外,能得到自己国家大使馆的牵挂和帮助,很感动。这阵子因为我的事,工作人员付出了很多精力,不用特意为我找特殊渠道。”
涂凯说:“处理好你的事,我们才能彻底放松。不光我们大使馆,连商会及外交部非洲司的领导都十分关注。”
孟夏感激:“国家强大了,成为我们外派人员的坚实后盾。”
涂凯:“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胞。”
……
布朗经过将近五个小时的抢救,终于从死门关上捡回一条命。
索菲和卢克一直在马鲁的中国医疗队里等待。听到这个消息,两人激动地拥抱,随后他们过来拥抱孟夏,向医疗队的医生和武思宏道谢。
孟夏问索菲:“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索菲说:“我们要回国,NGO组织因为局势紧张暂时撤走了。”
“那你们怎么回去?”孟夏问。
索菲耸耸肩:“等大使馆安排人来接吧。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证件,手机也没有,布朗还受伤了。”
“确实比较麻烦。”孟夏露出一个苦笑,“我也等证件,还要回国做手术。”
卢克说话:“孟夏,这次非常感谢中国人,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可能没有回家的机会了。”
孟夏说:“中国人有句话,大概就是……”说到这里她卡壳,她的英语实在不好。她冲一个医生问,“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怎么说?”
医生被问住,一边掏手机一边说:“我问问AI。”
几秒种过后医生念道:“After surviving a great disaster, one is bound to have good fortune in ter years。"
孟夏无法复读出来,而卢克和索菲也听得一头雾水。
武思宏嘲笑他:“你为什么非得为难自己呢?”
孟夏改口:“祝你们一切都好。”
经过协调,索非和卢克暂时住在医疗队,因为布朗需要人照顾。
孟夏将雷诺托带回明阳矿业营地,让蒂姆安排他住下,再找到法务部当地的员工,请他帮忙安排鲁诺托到国外学习事宜。
处理完这一切,她回到自己床上躺着,想睡个午觉。可是一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段噩梦般的日子。阿代夫的暴躁、多科的凶恶、哈桑的阴险及鲁诺托的无辜,耳边有枪击声,还看到喷溅的血……
她明白,她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看心理医生。
马鲁这里什么都没有。
躺了一会儿,她给奶奶打电话,看看她到荔城有没有安置好。
奶奶告诉她:“小秦来接我了,让我住在酒店里。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孟夏说:“替我谢谢秦师兄。”
秦磊陪奶奶和姚尚武去吃晚饭。听到她的声音,把头凑到手机旁说:“弟妹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孟夏笑笑:“等我回国了请你吃饭。”
秦磊:“好,等你回来。”
挂掉电话,她心里生出一片空虚。在雨林里神经高度紧张,放松下来反而不知所措。她打电话给莉娅,让她把需要处理的工作带到宿舍来。
莉娅说:“现在没有工作,最近工作都停了。”
孟夏:“把最近的文件拿过来让我看看。”
莉娅便把最近她不在岗时处理的文件捧过来。
孟夏坐在桌子前看那些文件,累了就到床下躺着。入睡依旧困难,躺了半个小时就再次起来看。
如此反复,晚饭都没吃。到晚上八点多,她给郑途打电话:“你什么时候飞?”
郑途整理箱子,温声说:“十点钟,比正常航班早两个小时。”
“我明天拿到证件就马上买机票回去。”
“嗯,要买商务舱,不要舍不得花钱。”郑途说。
“我知道了。”
郑途拎着箱子到前台退房,随后跟机组人员一同去往机场。过海关过安检,上驾驶舱进行航前准备。
待准备完,接到乘务长汇报,准备上客。
他来到客舱,看见黄色面孔的人拎着大包小包登上了飞机,心里极度灰心。因为他没有接到孟夏。
看了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回到驾驶舱。
齐方礼问:“孟夏不是安全了吗,怎么还不开心?”
“她不能跟我一起回家。”郑途看着窗外,声音冰寒,“她留在伊图斯瓦多一秒,我的心就多一份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