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被他的气息迎面扑鼻了。她收回手:“你离远点。”
白瑾玉“哦”了一声,没动。
柏岁寒睁着双眼和他对看,他还有心思对她动动头,说是晃脑袋也不算晃,但看在她眼里,他就是在晃。
“我帮你倒酒,不好吗?”他很是自在地给她又满上一碗酒。
“喝多了,我们先回去睡觉了。”一旁的春煦站起身,清逸和凌云也站起身。凌云扶着走得很稳的清逸:“师姐,你喝晕了吧?我去陪你啊。”
他们离开只在一瞬间,柏岁寒瞥了一眼白瑾玉给她端起来的碗,他把碗沿都递到了她唇边。
“……我喝酒也要你喂吗?”她想起之前他喂她喝药的经历,连带着给她敷药、换药的经历都想起来了,趴到桌上,径自摇摇头。
“我不喝了。不喝了。”
白瑾玉一时没出声。她迷糊诧异地扭头去看。他就着她的碗,将她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你……”
她错愕出声。白瑾玉放下碗,唇边还有点点晶莹。他清透的嗓音染上了一点暗哑,左手手肘撑在桌上,手撑着脸,侧坐着在看她:
“你是不是之前都没有哭过?你今天哭了很久,我的直觉和我的心告诉我,你这是隐忍多年,一朝释放这么多年的难过、怨恨,和失落。”
她很轻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们两个,现在谁是冷静的?”
“我们两个说话听起来都挺冷静的。春煦好友的酒名不虚传。”
她就趴在酒坛前,额头贴着酒坛被冬天温度带来的冰凉:“你现在不乱叫人了。你来了翠林派没多久,逮到什么称呼叫什么。你和我叫师姐、师兄。叫凌云你偶尔也叫他师弟,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凌云早该把你打一顿了。”
她说着自己笑起来:“还有叫我,你一下叫我师姐、一下叫我师妹、一下叫我柏岁寒,白瑾玉,你到底跟谁叫人?你怎么这么自来熟……不过你能和大家打成一片,我很开心。”
话就这样从嘴里说了出来,她也不管白瑾玉听不听得懂,她就要他听不懂。
“我挺喜欢叫春煦师兄的。”他却还是接住了她的话,“你是醉了,不解我意,还是平常就不想面对我的心意?”
她从桌上起来,也侧过身正对他:“心意这个东西,你要自己先弄明白。我觉得你不明白你的心意。”
她不给白瑾玉再说话的机会。等小院搭好,他就会知道他的心意不过是和她的一些天然的亲近感。
就像她,偶尔也分不清楚她心里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你那天去青皮派,跳到池子里找我,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她说道,“我没有什么时候碰到你的手、你的身上是冷的,只有那一次。我和你说说今天的火吧?这火烧了两次,每次我见到都心里发寒。”
她感觉自己软趴趴的,又要往桌上倒,右手一撑,撑着桌边撑稳了自己。
白瑾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有什么话想说,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我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是八岁。”她对白瑾玉道,“我厉害吧?我觉得我很厉害,不到一年,我还找出了游戏通道,离开了游戏世界。我第一次到外面,落到的地方就是翠林城的青翠丛林里。
“我特别想去找白淙月。你头上的发带,是从我这薅的。你知道我这一身套装,包括你扎头发的这条蓝紫发带都是谁设计的吗?是白淙月哦。你小叔。”
她笑盈盈地指指他头上的发带。被她看着的白瑾玉顿了顿,忽地伸手,一把扯下了发带,一头青丝随着他的动作飘散而下,发尾扫到了她的脸颊。
她拨开他的头发,他把发带卷了起来:“我收起来,改天有机会还给我小叔。”
他又道:“你这个眼神看着这条发带,是想要回去?”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手上缠发带的动作越来越急躁:“就算是他创作了你,他现在和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要想办法远离他,对不对,岁寒?”
“我没有想要回来。”她眨眨有了点雾气的眼,“看看而已。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我不是有你给我买的一堆新发带了吗?好用的。”
她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事。
“我在丛林里找了很久,真的找到了白淙月,他当时在丛林里画游戏里的丛林地图。他当时也还是个孩子呢,就被我吓到了,一溜烟跑了。他的背影我现在想想,还挺滑稽的。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白瑾玉的手又朝着她的手牵了过来。她从记忆里回过神,发现来不及甩开他了。
“然后呢?”他轻声问。
她被转移了注意:“然后我饿了好多天,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他去别的星球学习去了,我就开始自力更生。出都出来了,我试了好多办法,都回不去游戏里,可外面的东西我又吃不了,当然了,我不会让自己饿着,所以我还是吃了。”
“吃了。会怎么样吗?”
白瑾玉的手又开始发凉,她犹豫了下,拍拍他的肩:“轻则中毒,重则减寿。但据白淙月后来调出的我的资料来看,我怎么说,也是游戏里有法力的npc,减寿减的十几二十年不影响什么。还是中毒的时候肚子疼,比较让我难受。”
几年的经历渐渐地在她脑海里都有些模糊了,她低头微微笑了:“我这个人,很倔,很傲气,我找白淙月的时候用法力找吃的,吓到别人了,我就躲起来,知道大家会怕我,我白天就不出来。我也想办法要回来游戏里。
“被人发现的话,有人给我吃的、有人问我情况,我都撒腿就跑。我晚上会出来,到处翻点吃的,我想着反正我还是要回来的,在外面的日子就当历练了,只是可惜还没回来,就被白淙月发现了我烧垃圾堆。”
她把手从白瑾玉手中抽了出来:“我们两个的手都冰成冰块了,还是别牵着了。”
她继续道:“我那天晚上没想造成那样的局面的。我就是偷懒,想快点找到吃的,动用了法力,没想到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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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太久没用法力了,我也并不算很熟悉自己体内的功力,把垃圾堆点着了。那晚的火,烧起来没比今天的火小多少。
“我那时很害怕,害怕火越烧越大,越烧越大我就更扑不灭了……我手忙脚乱地一通法力,最后总算把火灭了,但回头就看见了白淙月,他越盯我,我就越知道自己干坏事了。我和他道歉,他也不理我,一言不发地把我带回了翠林派,后来我就在翠林派住下了。”
她转回了身,面对桌面,没在看白瑾玉:“住下了,就不愁吃穿了。那天的火我不敢再看见,这么多年我除了前不久去学校找你,我都没有再用过我的法力,现在回来了,却还是见到了这么一场火。”
好像要把她的希望都烧干净的火。
“我还挺难受的。所以才哭了吧。我这些年确实没哭过,我总不能在白淙月面前哭,他要是看到我哭,算了,不敢想这个场面。白瑾玉……”
·
柏岁寒醒来时,手先触到了温温热热的细腻皮肤。
她猛地睁开眼。白瑾玉趴在她床边,还在沉睡中。
头有些微的疼,她看着他,愣了愣。
他这是没回去,就在她床边这样将就睡了一晚。
她抬起手环看了眼。现在是早上十点三十五,他这样趴着大概也有六七个小时了。
她记得她和白瑾玉聊了大半个晚上,虽然没和他透露她的计划,但她的心声她和他吐露得差不多了。
她收回碰到他脸颊的手。
喝酒还是误事。她心防卸得有点太多了。
她正要坐起身,白瑾玉动了动脑袋,坐了起来。他迷糊了一会儿,在她即将下床时伸手拦在了她床前:“你醒了怎么不叫我,我和你一起去吃早饭啊。”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站起身就来牵她的手,她闪身避开:“你怎么不回你的屋子?我没受伤了,不需要你照顾。”
她温和微笑,自顾自往屋外走。白瑾玉跟上她:“你给我买一条新发带吧。就买你喜欢的颜色,我看你喜欢水蓝色,正好和我的法力是一个颜色,我也喜欢。”
她脚下一绊,白瑾玉自然地握住了她手腕:“岁寒,走路要专心,不要总想着怎么躲我,应该就不会绊到了。”
她盯着他看了又看,得出结论:喝酒误事。
白瑾玉把她的心思摸得更清了,直接开始肆无忌惮地无视她的躲避了。
“我很冷淡。”她道。
白瑾玉点头:“是,我很难过。”
她:“……你离我远一点呢?”
他拉着她到洗漱的地方,从井里打了两桶水上来:“我不和你培养感情,但也要和你熟悉熟悉,才好看看我们两个‘没感情’的话,适不适合结婚、成亲、在一起啊。”
他刀枪不入地把水放到她手边:“你不是想要和我表明你和我合适结婚吗?”
他话音一落,柏岁寒脑中一响,手环提示响起:“嘀。白瑾玉成婚意愿值,上升至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