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68章 好转!
    陆明绮看着秦凤仪,秦凤仪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一息。

    秦凤仪忽然问道:“陆姐姐,你为什么要出京?”

    这话问得很突然。

    陆明绮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崔默潜那边瞥了一眼。

    皇城司手眼通天,应该知道她把端宁郡主的宴席搅黄了的事。

    但这些事情,离秦凤仪和邱小苗这些人很远。

    陆明绮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也没什么。”

    她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不在乎的劲儿。

    “就是和京城里某些人不对付,不想看到那些讨厌的人,出来散散心……”

    但她自己说到这里,声音突然顿住了。

    不对。

    她为什么要出京?

    因为她搅黄了端宁郡主的宴席,端宁郡主和肃王告了状……

    陆明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京城里盯着陆家的人不少。

    世家贵族,朝中重臣,甚至几位皇子,都有眼线和探子。

    但他们的目光,一直都在父亲和三位兄长身上。

    盯着父亲和哪位皇子走得近,盯着兄长们要和哪家结亲。

    如今这样盯着她一个姑娘的举动……

    只能是女眷。

    也只有女眷也才会用这种手段。

    不是堂堂正正地杀,是偷偷摸摸地害。

    既要她死,又不想闹出大动静。

    因为动静太大,她们自己就先要受父兄责罚。

    陆明绮的眼睛眯了起来。

    秦凤仪看到她的眼神,从怒火中烧变成了冷冽如冰。

    陆明绮幽幽地道:“我大概知道是谁派人来杀我了……”

    这些人可真是不省心。

    陆明绮嗤笑一声。

    想要杀人,胆子又不够大。

    以为这样就能要了她的命,她们也太小看她了。

    陆明绮脑子里千回百转,甚至想到了那几匹被下药的马。

    等她回了京城,看她怎么收拾她们。不把她们折腾得人仰马翻,她就把陆字倒着写。

    至于具体是哪个……

    端宁郡主霸道跋扈,脑子里没有多少墨水,让她想到这种弯弯绕绕的招数,只怕不太容易。

    所以,答案一目了然。

    陆明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崔默潜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陆明绮身上移到秦凤仪身上,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这个姑娘,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敏锐。

    陆明绮刚才没有直说京城里那些人是谁,是想到这些事离秦凤仪他们这些村民太远了,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说出来,她们可能也听不懂,反而徒增烦恼。

    但他觉得陆明绮想错了。

    刚才她问“你为什么要出京”,这不是随口一问。

    她是在提醒陆明绮。

    这一连串的推敲,不是一个乡下小姑娘该有的思量。

    崔默潜的目光在秦凤仪脸上停了几息。

    这张脸他现在算是很熟悉了。

    但每多看一次,他就觉得自己冰没有把她看得更清楚,反而更加捉摸不透。

    一个乡下村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见识?

    她预测塌方,她救治八两,她识破帕子上的病菌,她推演出疫病的源头是人为……她又用一句话点醒了陆明绮。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不高不矮的墙。

    墙的另一边,是崔默潜眼前的这个人。

    冷静,缜密,聪慧,敏锐。

    遇事不慌,行事有度。

    崔默潜想到了她故意模糊笔迹的那张药方。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

    三天过去。

    隔离区那边,病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看。

    最先好转的是那个姓周的汉子。

    烧退了,人也清醒了,靠在铺盖上能自己喝水。

    他脖子底下的恶核从鸡蛋大缩成了核桃大,又从核桃大缩成了枣子大。

    按上去还是疼,但不像之前那样碰一下就龇牙。

    秦凤仪每天早晚各去一次。

    把脉,看舌苔。

    邱小苗跟在她身后,端着药碗,一碗一碗地喂。

    孙叔负责扈家屯那边的病人。

    三个人碰头的时候,把脉案凑在一起,加减药量。

    最终的药方定了下来。

    连翘、柴胡、葛根、生地、赤芍、桃仁、红花、板蓝根、甘草。

    大人的一份,小孩儿的减半。

    恶核发硬的加山慈菇和浙贝母。

    预防的汤药另起一锅。

    药量轻些,主要是扶正辟秽,增强抵抗力。

    两个村子的人,一日三顿,每顿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药是苦的。

    那种苦不是吃药的人才知道,整个营地都能闻到。

    药锅从早到晚咕嘟着。

    白色的蒸汽一团一团地往上冒,苦涩的味道弥漫在每一堆篝火旁边,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黏在舌头根底下,咽唾沫都带着苦味。

    孩子们喝药的时候哭得最响。

    母亲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端着碗,往嘴里灌。

    孩子蹬着腿,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灌完了,嘴里塞一颗野果子,哭声才慢慢止住。

    大人们喝药不哭,但苦得皱眉咧嘴。

    有人喝完之后赶紧灌一大碗水,有人把干粮掰成小块塞进嘴里嚼,想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没有人敢抱怨。

    那些穿着玄色劲装的护卫站在营地四周,腰里挎着刀,脸上没有表情。

    村民喝药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看着。

    谁要是把药偷偷倒了,或者含在嘴里不咽,护卫就会走过去,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人。

    那人就会乖乖地把药喝干净。

    偷奸耍滑?

    不存在的。

    陆明绮的药是秦凤仪单独熬的。

    她不让邱小苗插手,从拣药到煎药到滤渣到送药,都是自己动手。

    药汤熬好了,她端着碗,走到陆明绮的帐篷外面,放在三丈外的木桩上,退后几步,喊一声“陆姐姐,药好了”。

    陆明绮从帐篷里出来,戴着面纱,端着碗进去,喝完再把空碗放回来。

    三天下来,陆明绮的低热退了。

    额头不烫了,手心也不烫了。

    脸颊上那种不正常的红褪了下去,露出了本来的苍白。

    秦凤仪给她把脉的时候,摸到她手腕内侧那颗小颗粒,已经小了许多。

    从米粒大变成了芝麻大,按下去也不那么硬了。

    其他染病的村民也在好转。

    有两个老人年纪太大了,恢复得慢一些。

    但也没有恶化,能吃下半碗粥了。

    ……

    秦凤仪从隔离区出来,在溪边洗了手。

    摘下手套叠好,塞进袖子里。

    她站在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她嘴里吐出来,白蒙蒙的,在晨光里飘了一下就散了。

    她的肩膀松了下来。

    像是一直扛着什么东西,终于能放下了。

    卢村长蹲在老槐树底下,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他也没喝。

    他的眼睛一直往东边看,那是隔离区的方向。

    一个汉子从那边走过来,是他的本家侄儿。

    他走到卢村长跟前,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卢村长的碗晃了一下。

    粥从碗沿洒出来,溅在他手背上,他也不擦。

    “真的?”他着急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