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58章 中箭!
    她咬着牙,右手猛地一拽。

    鞭子从刀身上滑脱,鞭梢带着一股回旋的力道,朝右边那个半蹲的黑衣人甩了过去。

    那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变招,急忙往旁边滚去。

    鞭梢抽在地上,泥土飞溅,留下一道深深的鞭痕。

    但左边那个人趁机欺近了。

    他的刀从下方刺来,角度刁钻,直奔陆明绮的腰侧。

    陆明绮拧身躲避,刀锋贴着她的衣襟划过。

    刺啦!

    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

    凉风从破口灌进来,贴着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了帐篷的木桩底座,硌得脚踝一歪。

    她踉跄了一下。

    只是这么一瞬。

    那个一直在等机会的黑衣人抓住了这一瞬。

    他从右侧猛地扑上来,刀尖直刺陆明绮后心。

    风声从背后袭来,陆明绮来不及转身,只能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刀尖从她后背上方掠过,刺穿了她头顶的油布帐篷。

    “嗤”的一下,油布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月光从那道口子里倾泻而下,像一匹白色的绸缎从空中垂落。

    陆明绮从地上滚了一圈。

    单膝跪地,鞭子横在身前。

    她的额头上有汗,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她的右臂在发抖,力气快用完了。

    鞭子的铜柄在她掌心里打滑。

    她不得不把鞭子在手腕上多绕了一圈,用腕骨卡住它。

    三个黑衣人又站成了一排。

    左边那个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布料上的湿痕扩大了一圈。

    但他没有退,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中间那个丢了刀,从靴筒里又拔出一柄短刃。

    刀身比之前那把短了一半,但刃口更亮,在月光下闪着蓝白色的光。

    右边那个最矮,也最沉默。

    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只是那双眼睛一直在动,一直在寻找陆明绮的破绽。

    他们又动了。

    这一次,三个人没有一拥而上。

    右边那个矮个子先冲上来。

    刀锋横劈,逼得陆明绮挥鞭格挡。

    鞭子和刀刃碰撞,火花四溅。

    就在鞭子被荡开的一瞬间,左边那个受伤的黑衣人从侧面刺了过来,刀尖直奔陆明绮的腋下。

    那里没有防护,衣料最薄,一刀进去就是心肺。

    陆明绮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发热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想侧身,但腿没有跟上,身子歪了一下。

    刀刃从她胳膊外侧划过,带走了一片衣料和一层皮肉。

    火辣辣的疼从手臂上炸开。

    陆明绮低头看了一眼。

    血已经从划破的袖子渗了出来,在青蓝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片暗红色。

    她咬牙忍住了,没有叫出声。

    但她的脚步乱了。

    往后退的时候,右脚踩在了一截断木桩上。

    那是之前被削断的帐篷支撑木桩,一踩就滚。

    她的脚踝猛地一歪。

    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上。

    树干很粗,硌得她后背生疼。

    树叶被震得簌簌作响,从头顶飘落,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

    陆明绮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鞭子从她手里垂了下去,鞭梢拖在地上,像一条死去的蛇。

    她的左臂在流血,右臂也受了伤。

    两条胳膊上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温热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

    她抬起头。

    三个黑衣人站在她面前,不到五步远。

    月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

    好似三根黑色的柱子,把她罩在里面。

    中间那个丢了刀又拔了短刃的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

    刀刃在他手里转了个方向。

    刀尖朝下,像握着一把锥子。

    他弯下腰,朝陆明绮凑近了一些,蒙面的黑布微微鼓起,像是在笑。

    陆明绮握紧了鞭子。

    手腕上的伤口被扯动,血又涌出来了一些。

    她不在乎,手指在铜柄上收紧。

    她不能死。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她还没吃到青浦的菱角和白水鱼,还没把端宁郡主那张假脸撕下来扔在地上再踩两脚。

    她不能死在这里。

    扈家屯和禄口村的迁民都会受她连累。

    三个黑衣人同时举起了刀。

    月光照在刀锋上,三道冷白色的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陆明绮落下来。

    就在这一刻。

    咻!

    一道极细极轻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

    声音很小。

    小到像是风吹过琴弦时发出的嗡鸣,又像是一只飞虫振动翅膀从耳边掠过。

    但它穿透了风声、虫鸣、树叶的沙沙声,穿透了陆明绮急促的喘息和黑衣人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快到几乎没有过程。

    前一瞬,它还在林子里。

    下一瞬,它已经到了。

    最左边那个黑衣人的动作突然僵住。

    他的刀举在半空中,离陆明绮的头顶不到两尺。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刀尖上还沾着陆明绮的血。

    然后。

    他的手松开,刀从手中滑落。

    他开始往后倒。

    宛如一根被砍断的木桩,膝盖不弯,腰背不弯,整个人直直地砸在地上。

    砰!

    尘土和枯叶被震得飞起来,在他身周飘了一圈,又落下去。

    一支黑色的羽箭钉在他的右肩上。

    箭杆没入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尾羽。

    箭头从肩膀前面穿出来。

    带着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愣了一瞬。

    这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声心跳,一次眨眼,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到地面的工夫。

    这一瞬间里,他们的瞳孔同时缩紧了。

    右边黑衣人的目光从倒在地上的同伴身上收回来,扫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林子深处黑黢黢的,月光照不到那里,只有一层又一层的树影叠在一起,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在黑布外面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左边那个肩膀受伤的缓缓直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

    右肩中箭,整个人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在那支黑色的羽箭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