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56章 针对!
    这一次,帕子上的鼠疫病菌,是故意针对陆明绮的。

    还是说,有人想同时对付她们两个?

    秦凤仪的目光落在帐篷里。

    陆明绮正端坐在褥子上,手里拿着那碗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慌张。

    喝完了,她把碗放在旁边。

    抬起头,对秦凤仪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秦凤仪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找到帕子的来源。

    查出是谁把它放在那里的,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她把木桌上的帕子重新叠好。

    没有用手直接碰,而是用两根干净的木棍夹起来,放进一个干净的油纸包里。

    封好口,塞进药箱最底层。

    然后她戴上口罩,在陆明绮身边坐下来。

    “你好好休息。”

    陆明绮点了点头,把后背靠在帐篷的支撑木桩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油布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朦朦胧胧的光。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一样。

    秦凤仪看了她一会儿,轻轻退出帐篷。

    外面。

    吴平发正蹲在不远处。

    两只手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卢村长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汗巾。

    不停地擦额头上的汗,汗巾已经湿透了,他还在擦。

    扈满仓靠在树上,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秦凤仪走到吴平发面前。

    “吴衙差。”

    吴平发抬起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眼眶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

    “陆小姐的药我已经喂过了。现在需要你去做几件事。”

    吴平发“蹭”地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他的膝盖差点撞到秦凤仪,赶紧往后缩了半步。

    “林姑娘你说!我马上去办!”

    秦凤仪看了他一眼。

    吴平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瞳孔里全是乞求。

    “第一,不许任何人靠近陆小姐的帐篷,除了我和小苗。送饭送水的,放在三丈外,让小苗去取。”

    吴平发用力点头。

    秦凤仪又道:“第二,让两位村长安抚好村民,不要走漏风声。如果让人知道陆小姐染了病,恐慌会比疫病更可怕。”

    “是是是!我马上去说!”

    吴平发转身就跑。

    跑到卢村长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

    卢村长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咬着牙点了点头。

    秦凤仪看着吴平发又跑向扈满仓,又看着扈满仓同样点头如捣蒜,才把目光收回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戴过手套的手指。

    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方帕子上抖落下来的粉末的感觉。

    秦凤仪的目光落在林子深处。

    那里光线昏暗,树影幢幢。

    风吹过时,树枝摇晃,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正盯着她。

    她攥了攥拳头,把目光收了回来。

    ……

    夜深了。

    月亮升到树梢头,圆圆的,白惨惨的。

    像一只睁大了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片林子。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风一吹,那些碎银就晃起来,像水面的波光,一闪一闪的。

    陆明绮的帐篷单独搭在营地西边的一片空地上,离东边的隔离区隔了足足百余步,中间隔着一片矮灌木和几棵老槐树。

    下午扎营的时候,吴平发和两个村长在那边商量了好一阵,才选了这个地方。

    地势略高,干燥,通风,四周开阔。

    他们商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陆小姐身份尊贵,怎么能和那些村民挤在一处?

    陆明绮知道他们的心思。

    万一她的护卫来了,看见她和那些邋遢污浊的百姓在一起,他们没法交代。

    不是真的怕她受委屈,是怕她死在这里。

    怕她的护卫追责,他们担不起这个干系。

    把她单独隔开,离那些“脏病”远远的,他们心里才能踏实一些。

    陆明绮没有反对。

    帐篷不大,油布是新的,还带着一股桐油的气味。

    涩涩的,混着草木的清香。

    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草上面是褥子,褥子上面是一床薄被。

    旁边放着一只木桶,桶里是清水。

    水面映着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的月光,晃晃悠悠。

    陆明绮躺在褥子上,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的油布。

    油布透光,能看见外面的树影在晃。

    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轻轻地走路。

    远处传来虫鸣,一声接一声。

    又细又密,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整个林子罩在里面。

    她想起了小时候。

    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她发了高烧,烧得说胡话。

    父亲把府里的大夫都叫来了。

    一个接一个地把脉,开方,煎药,喂药。

    她住在单独的小院里,不许出门,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母亲隔着窗户和她说话,说着说着就哭了。

    父亲站在院子中间,背着手一言不发,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时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

    听着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听着远处兵士操练的口令声。

    她想出去,想骑马,想练鞭子,想去校场看兵士们摔跤。

    可她出不去,她只能躺着。

    像现在一样,躺着。

    这次的病来得不是时候。

    她之前在端宁郡主的宴席上搅了局,端宁郡主跟肃王告了状。

    父亲和肃王打了几天哈哈,为了让她避风头才假意罚她出京。

    不过。

    父亲怕是没想到,她会跑到几千里外的江南。

    她是听说崔默潜在江浙查案,砍了许多人头,才动了心思往这边来的。

    那些恶人果然不一般。

    崔默潜身边的八两竟然在追查他们的时候中了毒。

    要不是有秦凤仪和邱小苗,八两怕是会一命呜呼。

    想到这里,陆明绮的目光暗了暗。

    家中来了信,催她回去。

    信是大哥写的,说“母亲日夜忧心,望妹速归。”

    回去?

    陆明绮弯了弯嘴角。

    这里比京城有意思多了。

    她还遇到了秦凤仪。

    那个姑娘,总是让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