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鸾引春昼 > 第124章 激动!
    吴平发的呼吸停了一息。

    然后。

    心跳猛地撞上来。

    砰砰砰砰,撞得他耳膜发胀。

    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口,“正是如此!”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

    像是一壶烧开的水,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终于掀翻了。

    秦凤仪心中讥嘲,面上不显。

    她只是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吴平发。

    “吴衙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平发的脑子里清醒了一瞬。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冷汗从后背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着。

    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到僵硬,从僵硬到尴尬,从尴尬到堆笑。

    一切不过发生在两三个呼吸间。

    秦凤仪差点失笑出声。

    这人怕是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精彩吧,真应该画下来给他看看。

    “哎呀……”吴平发干笑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

    “林姑娘,我这不是听你说得仔细嘛,就顺着你的话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之前不是说了嘛,认识几个大户人家,家里老太太也有类似的毛病,咳喘得厉害,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你说的这个顽哮,听着就跟她们的症状差不多,所以我这才说‘正是如此’。”

    他说完,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秦凤仪看了他两息,然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语气如常,没有再追问。

    吴平发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搓了搓,指尖湿漉漉的,全是汗。

    吴平发咳了咳,又问道:“那……林姑娘,治疗这个顽哮的方子,你有没有?”

    秦凤仪看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回道:“有!”

    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可落在吴平发耳朵里,却像猛然间擂响的一记重锤。

    她说有。

    真的有啊!

    吴平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火炭,瞳孔里映着跳动的油灯火苗,闪闪发光。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

    脸上的皱纹全部舒展开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往两边捋平了。

    吴平发想要跳起来欢呼,心里疯狂呐喊。

    就是它。

    就是它啊!

    他们要孝敬的那位贵人,病症跟秦凤仪说的一模一样。

    少时患病,遇寒则发,劳则喘甚,常年不离药石。

    从八九岁到接近而立,被折磨了将近二十年。

    他们找了多少大夫,求了多少方子,没有一个能彻底治愈。

    贵人家中亲眷无意中遇到一个相熟的老爷,得知他几十年的喘症竟被金山县一个不知名的郎中治好了。

    多番打听之下,贵人家里才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正是住在金山县禄口村的一个乡野大夫,叫林正清。

    谁料,林正清突然就死了。

    真是让人悲喜交加。

    不过现在。

    他的机会来了!

    吴平发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他看到自己因为献方有功,得了那位贵人的赏识。

    贵人大手一挥,赏他白银千两,良田百亩,还有一栋大宅子。

    他再也不用顶着毒日头,跟着这些臭烘烘的迁民一起赶路。

    不用吃灰也不用淋雨,再也不用在荒郊野地里睡觉被蚊子叮得满身包。

    他可以穿着绫罗绸缎,坐在宽敞明亮的厅堂里,喝着上好的龙井,听着小曲儿。

    还可以娶几房美妾。

    这样的好日子,马上就要轮到他了啊。

    “飞黄腾达”四个字在吴平发心里炸开了花。

    五彩斑斓,晃得他眼花缭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满脑子的画面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还有最后一步,方子还没拿到手。

    吴平发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林姑娘,”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小孩儿,“你赶紧把方子写下来吧!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人,让他们尽快估价。这么好的方子,肯定能卖个大价钱,到时候邱小兄弟就有救了啊!”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桌上的纸笔往秦凤仪面前推了推。

    秦凤仪看了一眼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宣纸,又看了一眼吴平发。

    他的脸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瞳孔放大,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

    秦凤仪垂头,唇角浮起一抹讥嘲。

    她没有去拿笔,而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吴平发怔愣一瞬。

    他看向秦凤仪,不解地问:“林姑娘,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耐,“可是有什么难处?”

    秦凤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睫,手指在膝头的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半晌,她才开口。

    “吴衙差,我想起爷爷临去前跟我说的那些话……”

    吴平发的眉头微皱,“老人家有什么交代?”

    秦凤仪犹豫地看着吴平发,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纠结。

    吴平发赶忙道:“你但说无妨,有需要帮忙的,我绝不推脱!”

    “爷爷说,我们家的方子,尤其是那张治顽哮的,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技,只可救人自用,不得外传。”

    她咬了咬唇,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除非……”

    吴平发着急地追问:“除非什么?”

    秦凤仪垂下眼睛,声音更低了。

    “除非是生活窘迫,或者遇到紧急情况,迫不得已之下……才能把方子写出来。”

    吴平发听罢,心下陡然一松。

    原来就这个啊。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调整了一番,眼睛里蓄上一层沉甸甸的担忧,整个人看起来忧心忡忡。

    “林姑娘,你看看眼下这个情形……”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诚恳。

    “邱小兄弟还在牢里关着,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要是凑不够银子,他就要被流放充军,那可是要命的事啊!”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叩了两下。

    “这不就是林老爷子说的危急情况嘛!人命关天,没有什么比这更紧急的事了,对不对?”

    秦凤仪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半晌,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话倒也没错。”

    吴平发心里一喜,嘴角上翘,却又听到秦凤仪的下一句。

    “但是……”

    吴平发的笑容僵在脸上。

    又但是。

    这还有完没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