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挖了她的心
黑衣人根本答不上来。
他原本还在借那些孩子的气，养自己手里的东西。
可此刻，那些原本已经勾上来的细线，竟一根接一根地断了。不，不是断，是被另一股蛮横得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套上了一层壳。
隔着那层壳，他再也碰不进去了。
不止碰不进去，还在反噬。
黑衣人捂着胸口，手背青筋暴起，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他的鬓边原本只有几根白发，这一下，竟呼啦一下白了大片。眼角的皮肉也像骤然失了血气，往下塌了塌，整个人一下子像老了二十岁，只剩一层皮紧紧贴在骨头上，看着说不出的瘆人。
齐王都被这一幕惊得目光一凝。
“王爷……”黑衣人撑着桌沿，勉强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声音都发飘了。
“她……的力量，她把那些孩子都护住了……”
齐王脸色终于变了，惊讶的开口，“都护住了？”
黑衣人喘着气，眼里尽是惊骇和阴冷。“是，她顺着那条线……全护了……”
一个小丫头，竟然能护住那么多小孩子。
他说到这里，又是一口血呕出来，整个人都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
齐王一把扶住桌角，盯着他：“她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黑衣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答案，只死死抓着齐王的袖子，眼睛几乎凸了出来。
“不能留她……这样的人……不能留在皇上身边……”
齐王眉头拧得死紧，眼底那点震惊已经慢慢压成了更深的忌惮。
黑衣人显然已经撑不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点精气，靠在那里，只剩一口气还吊着。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想破她……只有挖了她的心……”
这句话一落，他眼睛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屋里一下静得可怕。
齐王站在那里，袖子上还沾着黑衣人抓出来的血，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一岁多的小丫头，竟真能隔着这么远，把这边的局整个掀翻。
这样的本事，已经不是“有点邪门”几个字能说清的了。
齐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昏死过去、苍老得像干尸一样的黑衣人，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压不下去的烦躁和杀意。
凤邪。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手指慢慢攥紧。
这小东西，比他想的还要麻烦得多。
……
长春宫里，凤邪还在撑。
她的小手已经开始发抖了，额头上那层汗也越来越密，连睫毛都打湿了一点。
“最后一个……”
她奶声奶气地嘟囔着，小脸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
瑾珩一直在看她。
从刚才开始，他就能感觉到，凤邪身上那股原本暖烘烘的劲儿，在一点点往外散。
她散出去一分，自己身上的东西就重一分。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疼，也不难受，只是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撑开了，原本空着、漏着的地方，慢慢被填起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知道，凤邪正在变虚弱。
“凤邪。”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比平时稳。
凤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他。
瑾珩抿着唇，低声道：“够了。”
凤邪呆了呆，随即有点不高兴。
“还差一点点！”她说完，咬着牙又往外送了一下。
屋里的灯火这回直接暗了一瞬。
皇后今晚也是彻夜难眠，她和皇上一起在外面守着，听到凤姐屋子里传来杂乱的风声和瑾珩的声音，她脸色一变，忍不住推开了房门，“凤邪！”
萧彻比她更快，进门的那一瞬间，看到小小的人站在窗口摇摇欲坠的模样，险些要晕倒在地上，他一把将人捞了回来。
凤邪被抱进怀里的时候，小手还保持着往外伸的姿势，像是还想再补最后一点。
“别动了。”
再加一点就稳固了，只可惜司命这个老东西给她的神力这么少。
少到对付这一些人间作恶的小鬼，都要如此艰难。
“你这傻孩子，何必这么拼命呢！”萧彻声音很沉。
凤邪却像是没听见，小脸贴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很小声地嘟囔：“快好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那几个字，说完就没声了。
小脑袋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在萧彻怀里，彻底昏了过去。
“凤邪！”皇后看到小小的人晕了过去，心疼的拉着凤邪的胳膊。
瑾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充盈了不少，甚至身上还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体内乱转。
他心疼的看着凤邪。
“去请太医。”萧彻声音沉得厉害。
李公公猛地回神，连滚带爬往外跑：“快！快传太医！都给杂家快点！”
长春宫里刚刚压下去的动静，又一下绷紧了。
瑾珩坐在轮椅上，一直看着凤邪。
她晕过去前最后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从她身上散出去的力量，像是一层很薄很亮的水，顺着看不见的线一下扑开，扑得极远。
扑出去的时候，她自己就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实在是觉得轮椅碍事，着急之下站起来走到凤邪的面前。
他伸手探了探凤邪的鼻息。
好在人没事儿。
瑾珩手指慢慢蜷紧，忽然低声开口：“她不是睡着。”
萧彻低头看他。
皇后也转过身，惊讶儿子能站起来，说话还这么顺畅了。
甚至脸色都要比之前好。
“珩儿？”
瑾珩看着凤邪，小脸难得绷得很紧，慢慢说道：“她是没力气了。”
皇上听见这句，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傻丫头，为了救这些小孩，费尽了心力。
萧彻垂眸看了凤邪一眼，没说话，只抱着她大步往外走：“回养心殿。”
凤邪被抱走后，皇后又扫了一眼屋里的宫人，脸色淡了下来。
“谁若敢多嘴，不必等皇上发落，本宫先处置了。”
跪了一地的人齐齐伏低。
“奴才不敢！”
“奴婢不敢！”
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瑾珩。
他……自己走过去的？
瑾珩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由自主的跟着凤邪走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