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你倒是算得清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灯火微微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局，从他接下这封信开始，就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思虑再三，沈峥也只能咬了咬牙，吃了这个闷亏。
“主子，怎么办？咱们总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吧！”那人神色紧张地开口。
“不听话能怎么办！能除了那丫头也行！”想起凤邪，沈峥眼底又满是恨意。
他沈家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珠宝，竟不知不觉的被那丫头洗劫一空，这口恶气怎能不出。
“我要入宫！”沈峥站起了身子，突然开口。
……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峥立于殿中，神情从容，语气沉稳而克制。
“皇上，臣听闻贤妃娘娘近日身子不适，久治却不见好转，心中挂念，想入后宫探望一二。”
这话说得规矩周全，既是兄长之情，又不逾越半分礼制。
皇上抬眼看了他一瞬，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掂量，又像是什么都已经看透。
他没有追问，只淡淡说道：“沈大人倒是有心，既如此，去吧。”
皇上的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谢皇上。”沈峥拱手应下，行礼退出御书房。
“去送送沈大人。”皇上淡定开口。
殿门合上之后，御书房内重新归于安静。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思索什么。
李公公垂手立在一侧，这两下轻点落下，他心中已然明白。
在皇上身边多年，要是连这点事儿都看不明白，他白混到了御前的位置。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峥一路入后宫，神色始终如常。
李公公亲自将人送到贤妃殿外，笑着说道：“沈大人请，奴才在外头候着。”
他说完便带着人退至廊下，不远不近地守着，既不失规矩，又恰好隔开了该有的距离。
沈峥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确定没人能听得见，这才抬步入内。
殿门刚一合上，贤妃看到来人之后便急匆匆地起来。
看到沈峥只身一人入了后宫，眼神也变得落寞。
她没有寒暄，也没有掩饰，声音压得极低，却直指要害：“人在哪儿？”
她神情冷淡，眼底却压着一层极深的焦躁。
沈峥走近几步，语气平静：“还在京城，对方已经换了据点。”
“你的人不是说能掌控？现在连人都找不稳？”贤妃盯着他，声音紧了几分，语气也带着几丝不耐烦。
“掌控不了。”沈峥没有回避，直接说道，“他们开口要价了。”
“多少？”
“他们不要银子。”
“那要什么？”贤妃格外不解，这些人贩子不就是求财。
何况这些人原本不就是沈峥招来的吗？他为什么会解决不了？
沈峥吐出两个字：“凤邪。”
殿内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凝住。
贤妃的手指猛地扣紧榻沿，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她盯着沈峥，声音压得极低：“你敢动她？”
现如今，这个小贱丫头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谁敢动她？
凤邪这丫头又鬼精灵的很，如今已经打草惊蛇，想再把这个丫头给引出去，恐怕是难上加难。
“不是敢不敢。”沈峥语气依旧平稳，“是你女儿在他们手里。不得不这样做，要么是把凤邪给送出去，要么你就做好荣安再也不回来的心理准备。”他说得冷静，没有一丝波动。
贤妃冷笑了一声，听着哥哥如此淡漠的语气，大抵也猜测到了什么。
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所以你打算用她换？你有这个本事，能把她骗出宫？”
沈峥没有吭声。
“你就确定他们真的能信守承诺，抓到风邪之后就把我的荣安给送回来，要真是如此的话，当初为什么会把我的荣安抓走！他们压根就不会守信。”贤妃一字一句说道。
“我知道。”沈峥回答得干脆，“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出的选择。
贤妃盯着他，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发寒：“你倒是算得清。”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沈峥，那一眼，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看透了。
沈峥看着贤妃如此癫狂的模样，拧了拧眉头。
身为沈家的女儿，遇事怎能如此，沉不住气。
看来那件事也不能交给她，他要回去好好的琢磨琢磨。
“你好好的养病，这件事，你不必插手。”沈峥冷清的抛下了这句话，接着扬长而去。
殿门重新打开，又缓缓合上。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贤妃坐在原处，没有动，目光落在地面某一点上，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峥方才说过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她原本还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念头，以为他会想办法把人赎回来，以为他会不惜代价。
可现在才明白，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从一开始就在权衡。
荣安值不值得，值多少代价，值不值得让沈家冒更大的风险。
对方说让拿银子赎的时候，哥哥不舍得掏钱。
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一点都不想做。
而所谓的对方需要他抓到凤邪才能交换出荣安，正好让这场权衡有了答案。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厉害。
她终于看明白了，在哥哥眼里，荣安已经不是必须救回的人，而只是一个可以交换的筹码。
她的手慢慢收紧，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力道越来越重，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沈峥冷着脸从贤妃宫中走了出来，远远的看到李公公一行人。
他又扫了一眼宫殿周围，确认没人偷听，这才安下心。
“咱家还需伺候皇上，就不送沈大人出去了。”李公公客气的到沈峥面前告别 。
沈峥也毫不在意，拱了拱手：“今日多谢李公公带路。”
李公公淡笑，带着人先行离去。
沈峥出宫的路上，路过了御花园，此时天影已经微暗。
御花园中，花影重重。
他一眼就看到了柳嫔站在花树下。
那模样，像是在赏花，手中的帕子却被她攥得发皱。
而柳嫔已经站了许久，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等。
只是听说沈峥入宫，她便来了。
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