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你是不舍得给我买吧
“没关系，以后可以学。”荣安当作宽容的开口。
凤邪点点头，很快又被别的摊子吸引走了。
可她低头的一瞬间，眼神却安静了一分。
她当然认识字。
只是她更清楚，有些时候，装不懂，比什么都懂更有用。
而荣安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不识字的小孩子，更好掌控。
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脸上依旧温和。
两人继续往前走。
而宫中另一侧。
瑾珩坐在轮椅上，被内侍推着停在廊下。
他身形清瘦，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外袍，手指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显得有些苍白。旁边的内侍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盒糕点，低声道：“殿下，这是刚请来的南方师傅做的。”
瑾珩垂眸，看了一眼那盒糕点。
凤邪说过，宫里的点心不够甜。他想让她尝一尝新的。
他轻轻抬手，示意内侍推他去凝香殿。
轮椅在地面上缓慢前行，发出极轻的声响。
到了殿外，宫女迎上来，神色却有些迟疑，小声的开口：“回禀三皇子……小公主不在殿中。”
瑾珩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宫女。
宫女压低声音：“灵安公主悄悄的和荣安公主出去了。”
空气安静下来。
瑾珩的指尖慢慢收紧。
可那一刻，他几乎立刻想到了荣安在算计凤邪，一定会想歪点子欺负小凤邪。
这些日子，荣安的百般讨好，不都是为了算计凤邪吗。
轮椅停在廊下，没有再动。
这副身体，连多走几步都困难，更别说出宫，他压根追不上。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上，眼底情绪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种无力感，安静却沉重。
而宫外，夜市依旧热闹。
凤邪已经从最初的新奇，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开心。
她抱着一堆吃的，小脸沾着糖渍，眼睛亮亮的。
夜市越往里走，人声越密，灯火也越发明亮。
凤邪一手抱着糖饼，一手抓着刚买的果子，小脸被灯光映得暖暖的，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片热闹之中。
后悔了，早知道晚上少吃点，今天出来多吃点。
忽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一家首饰铺前，没有再往前走。
这铺子不算张扬，却格外精致。
柜台里摆着的头面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做工一看就与外头那些小摊不同。
凤邪仰着头看了一会儿，伸出小手指着其中一套，小声说道：“这个好看。”
那是一套小孩子戴的头面，金丝细细绕成花形，点缀着碎玉和小珠子，精巧又贵气。
“我想要，姐姐给窝买吧。”凤邪依旧理直气壮的开口。
荣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只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小贱丫头不识字倒是眼光不错。
这个头面的价格也十分昂贵。
她不是买不起，但绝对不算便宜，若真买下来，接下来几日她手里的银钱就会紧得很。
“这个太贵了，我们看看别的，好不好？”
“窝不，窝就要这个。
“太贵了，我没带那么多银子。”荣安语气有些烦躁。
本来想随便买点打发这个贱丫头，没想到这个贱丫头那么能吃，那么能买。
凤邪听了这话，没有立刻闹，也没有坚持。
“这个好好看啊，你都没钱买，窝以后不跟你出来玩了，买东西都没有钱。”她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套头面，眼睛里那点亮光慢慢淡了一些，然后轻声说道：“还是下次让娘亲或者爹得带我出来买吧。”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荣安一时没有接话，心里有些犹豫挣扎。
万一不买，这个贱丫头真的耍起来小孩脾气，以后不出来了咋办。
她拎着荷包，犹豫着要不要买下来。
凤邪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小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迟疑。
她低头看了看那套头面，又抬头看了看荣安，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不舍得给我买呀？”
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可偏偏正好落在最不该落的地方。
荣安心里微微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凤邪已经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小声说道：“没关系的，不买也可以的。”
她说完这句话，竟真的没有再看那头面一眼，转身就准备离开。
“不买也没关系，窝以为爹爹疼你会给你许多银子呢，原来咱俩差不多。”
凤邪仰着头走，但是却用起了激将法。
荣安原本可以顺势就此作罢，可这一刻，她反而觉得若真这样走了，反倒像是自己在计较这一点银子。
她娘亲可不是秦时月这个贱人比的起的。
爹爹对她更不一般。
荣安站在那里，指尖在袖中一点一点收紧。
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银子确实不多，这一套买下去，接下来必然要精打细算。
可她这些日子在凤邪面前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
若是连这点都舍不得，那前面那些温顺与讨好，又算什么？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点钱。
她要的是后面那一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个念头一落下来，她眼底那点犹豫慢慢沉了下去。
“等一下。”
凤邪停住脚步，回头看她，眼睛干净又亮，像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荣安已经恢复了温和的神情，语气轻轻的：“买给你。”
她说完，让人把那套头面取下来。
银子递出去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瞬。
那一刻，心口确实有些发疼，但她很快就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脸上没有露出半分。
“真的给我吗？”凤邪接过来，期待的问着。
荣安点了点头。
凤邪笑得格外开心，声音软软的：“你好好哦。”
她说得像是真心的，像是完全不知道刚才那一瞬的拉扯。
两人重新走进人群之中。
灯火依旧明亮，笑声依旧热闹。
凤邪低头摆弄着那套头面，小手轻轻摸着上面的珠子，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而荣安走在她身侧，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慢慢握紧。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只会被一点一点牵着走，连什么时候失了主动都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凤邪，眼底的温和淡去了一分。
“下次，”她轻声开口，“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