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文国军就不赞同了,他一五一十道:“要谁都是你这样的想法,还有人愿意把命拴在裤腰带上,拼命往前冲吗?你也是妄自菲薄,我还不知道你吗?
之前你家底丰厚,饥荒那几年,你捐出去多少?你那大半家产,怕是都给穷人买粮食了,你就是嘴硬心软,等我把妻女接回去,我给你介绍个老伴。”
你也别拖了,再拖黄昏恋都轮不上你了,这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有什么意思?要找不到你嫂子,我都不想活了。”
谢教授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这种有情饮水饱的,我年轻的时候断情绝爱,何况老了,我不会给自己找个拖累的。
一个人多自在,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真要活不了,我嘎嘣一下就没了,也不给别人造成负担。”
“你想想,就算找个老伴,她有儿有女的,逢年过节,她不得去陪她的子女啊?那我不也是孤家寡人吗?”
“并且,人家跟你,你得负担她的生活吧?不然图你什么?可我有点钱,就想花在自己身上,你别劝我了。”
好吧,个人选择,文国军还真没劝了。
几十年的朋友,他什么性子,他很清楚,面上不说,心里估摸还是惦记他以前那未婚妻的。
但这都多少年了?物是人非咯,并不是谁都像他有那么好的运气,还能跟妻子久别重逢。
吉普车在魏家院门口停下,警卫员下车,给文国军开门。
文国军理了下领子,紧张的手心都是汗,他慌乱的说道:“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谢教授真想一脚给他踹出去了,都到家门口了,难不成你还脱光,重新穿啊?
“别说屁话,赶紧下去,你这一身行头,都要好几十块,乡下人舍不得买!咋的?你都到老年了,还想学孔雀开屏啊?省省吧你!”
他自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看到魏舒兰站在院里,她笑眯眯的招了下手:“嫂子,你看,我给你把谁带来了?”
文国军一出现,魏舒兰的目光就不动了,很快,水雾模糊了视线。
她嘴唇嗫嚅,想说什么,但声音好像卡在了嗓子眼里,就连脚也不听使唤了。
文国军头发白了很多,但人打扮起来,还是很有精神。
他爽朗一笑,声音好像跨越二十多年,终于让魏舒兰听得真切。
“舒兰,我回来了,我来接你跟娃,很抱歉,迟了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是我没用。
没有承担起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照顾你们。”
他说到后面,嗓音都有些颤抖了,但他坚定不移的,一步一步走向魏舒兰。
魏舒兰抹掉眼里的水雾,看着眼前真切的人,这次,她毫不犹豫的嚎啕大哭。
“文国军,你怎么才来啊?你不是答应我会早点回来的吗?你还说带上小娴,我们一家四口去拍全家福呢。
你这一走,就没个音讯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最后一句,她是低吼出来的,这些年的委屈,也在逐渐消散。
她仔细看着文国军,没事就好,活着就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文国军抓着她的手,低下头,嗓音沉闷:“对不起,嫁给我,你受苦了,当时我抗美援朝,身中数弹,我还以为回不来,我连遗书都写好了,让司令邮给你。
还是老谢来的及时,救了我一条命,我也陷入了大半年的昏迷,等我醒来回到老家,那里都被土匪占了。
我一直在找,从来没有放弃,我得找到我闭眼的那一天,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