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后。
谢禛与靖安侯夫妇气势汹汹去了一趟沈家,想找沈君临讨要一个说法。
太后沈若倾都亲口说了,宋金枝被沈君临带走了,那毫无疑问宋金枝必然是在沈家了。
然而,等沈丞相恭恭敬敬将人请进府内时,却发现沈君临并不在府上,据说是为了追查京中来历不明的刺客,追出皇城去了,如今尚未有消息传回。
而关于宋金枝的下落,整个沈家上下都对此一无所知。
没人见过宋金枝。
而之前唯一可能见过宋金枝的江氏,也已经被沈君临派人送去了偏远的庄子上,据说已经病得说不出话来了,没必要再去查问。
沈丞相说话滴水不漏,谢禛便是有再大的怒火,也发泄不出来。
他一开始还有些怀疑沈君临是不是故意躲着自己,但听完夜影卫传来的消息,顿时便猜到了真相。
沈君临不是故意躲着他,也没有必要故意躲着他。
以沈君临的身份和实力,若真的想要藏一个人,就算是谢禛亲自去找他要人,也未必一定能要得到。
能让沈君临离开京城的唯一可能就是……
宋金枝可能是被刺客带走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谢禛的眉眼便沉郁了下来。
“怎么了?”
靖安侯夫妇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见谢禛如此神色,不由心生疑惑担忧。
谢禛摇了摇头,道:“枝枝的事情,本王一定会给一个交代。二位不必过于忧心,不如先回府去吧。”
“王爷……您就别卖关子了,没有找到枝枝,我们怎么回得去?”
徐如意红着眼眶道,“难道是沈大人不想让枝枝回到我们身边,所以故意将她带出了京城藏起来?”
谢禛眸光一闪,沉声道:“也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宋金枝若是在沈君临的手里,那还好说,沈君临大概率不会要她性命,看沈家的态度,他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要和镇北王府撕破脸……
但以沈君临的性子,绝非逃避懦弱之辈。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枝枝已经不在他手里了,所以他才会乱了方寸,才会离开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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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炎热,封闭的车厢内愈发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宋金枝浑浑噩噩靠在身旁小尼姑的肩膀上,气息微乱。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车厢内呆了三天。
除了每日一碗水,一个馒头之外,她几乎没有进食,因此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虚弱了下去。
身上的衣服本就脏兮兮的,倒是让她看起来和其它的小尼姑没什么分别。
外头的人牙子加上看守赶车的一共就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来人高马大,十分粗犷,力气很大,专干粗活,看着会一些功夫的样子。
那女妇人一看便是专业的人牙子,长了一张十分精明刻薄的脸。
未免吃不必要的苦头,这几日宋金枝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不听话的举动,似乎是绝了逃跑的念头。
但她并没有坐以待毙的意思,而是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悄悄往路上留痕迹。
也许沈君临会派人来找她。
与其和这些小尼姑一起被人牙子卖掉,哪怕只是为了救无辜的人,她也希望有人能来救她。
宋金枝看似浑浑噩噩乖巧顺从,实际上一直在寻找机会。
“轰隆——”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天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马车颠簸着穿行在荒无人烟的贫瘠道路上,遥遥可见一处简陋的驿站。
此处是京城通往南陵的必经之路,过了这方圆百里内唯一的驿站,便要翻过一座高山。
而一旦天公不作美,下起大雨,必经的道路泥泞不堪,马车便会寸步难行,甚至极其容易翻车。
所以无论是来往的商人,还是寻常的百姓,一旦下雨就不会继续赶路了。
车厢外头的二人显然不是第一次上路了,对路况也算是比较熟悉了解。
一番商议后,不得不决定在这驿站停留一晚上。
二人赶了这几日的路,自然也有些疲惫了,正好可以停下休整一晚上。
至于车厢里的“货物”,为保万无一失,就只能和之前一样继续下药迷晕后捆起来,关在车厢里不让出来了。
随着马车缓缓靠近驿站。
车厢外的女人牙子进入了车厢。
“起来喝水了。”
她细长的眸子冷冷扫了一圈车厢内昏昏欲睡的小丫头们,踢了一脚最前面的宋金枝。
宋金枝缓缓睁开眼,脏兮兮的脸上是一片迷茫之色,在看清女人手里端着的水壶时,眼睛顿时一亮。
“水……水来了!”
宋金枝激动地叫了一声,随后立刻扑上去抢水喝。
其余的六个小姑娘也醒了过来,纷纷挪动着虚弱的身体爬了起来,争抢着要喝水。
她们被关在这逼仄闷热的车厢内,每日只有一次喝水的时候,全都渴得不行了。
孙三娘漠然地看着她们像猫狗一样抢水抢食,眼里没有丝毫怜悯之色。
显然早就已经泯灭了人性了。
宋金枝和小姑娘们一起抢水喝,然后又一脸期盼地看向孙三娘,想问她讨要吃食。
若是这一路无水无吃食,她们自然活不到南陵的,为了卖出价钱,她们每日都会有一顿饭吃。
“看什么看?今日没得吃,等明日再说吧!”
孙三娘冷冷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就算给了你们吃的,也吃不了几口。
没过一会儿,喝完加了迷魂散水的小姑娘们便昏昏沉沉失去意识四仰八叉地倒下了。
孙三娘从背后拿起绳索,为保险起见,又开始给她们捆绑起来。
“轰隆——”
天空中再次响起一道闷雷,豆大的雨点开始重重砸下。
车厢外响起刘大的催促声:“动作快些,马上就到驿站了,别太磨蹭。”
“知道了!催什么催!”
许是天太过闷热了,车厢内更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异味,孙三娘心里也有些烦躁,随便用绳子绑了几个小丫头之后,便转身走出了车厢。
与此同时,驿站内已然人满为患。
孙三娘和刘大刚一踏入驿站,便听到掌柜的说满房了,有几个衣着鲜亮的商人正在用银子和掌柜的讨价还价。
这种天气,这种时候,驿站里的客房价格自然不会低,到最后基本就是价高者得了。
刘大和孙三娘的脸色很是难看,毕竟他们手里可拿不出多少银子,只怕今晚是抢不到客房了。
就在二人准备回马车上继续赶路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来人一袭黑色大氅,风尘仆仆,身上沾满了尘土,下马时脚步明显虚浮踉跄了一下。
而他身后的马匹,也是口吐着白沫子,显然已经赶路多时了。
黑衣男子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驿站内。
“啪嗒”一声。
一块结结实实的金锭子,就这么拍在了掌柜的面前。
“一间客房,一碗牛肉面,一匹快马,够不够?”
男子的嗓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子虚弱疲惫的意味。
掌柜的看着桌案上那块金子,拿起来掂量了一下,足足有五十两,换做银子便是五百多两,别说只是住一晚上了,就是买下整个驿站都绰绰有余了。
掌柜眼睛一亮,顿时喜笑颜开。
“够,够了!客官楼上请,还有最后一间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