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府衙内。
沈玉菁动作娴熟地翻阅着成捆的案卷,这些基本都是南陵那边送过来的,在库房积压了很久。
她眉心微蹙,面上闪过几分苦恼之色。
这些东西,基本等同于一堆陈年烂账,于如今的形势而言并无太大的意义。
可也正是因此,沈玉菁不知该从哪里入手去查。
徐家人行事并不是毫无漏洞,可他们实在过于狂妄,而且这些年一直有权贵相助,无论是官员还是商人,亦或是平民百姓,都招惹不起。
因此,许多人只要听到是有关于徐家和盐税的事,都会闭口不谈。
人证,物证,她一样都查不出来。
沈玉菁若只是想彻底在临江城站稳脚跟,那么她在这里待个三年左右,基本就可以让这里彻底变成她的地盘,而非徐如瑛的。
可沈玉菁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有能力在沈家站稳脚跟,能够得上沈君临在朝中的地位和话语权。
她等不了三年。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不必再查了。”
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疲倦的沙哑。
沈玉菁愣了一下,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但很快,熟悉的语气和语调,还是让她第一时间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为什么?”
沈玉菁转头看去,目光带着疑惑,紧紧盯着他道,“你不是在南陵?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她呢?”
“呵!”
谢怀瑾冷笑了一声,微微眯眼觑着她道,“你装什么傻?你的好兄长使了龌龊手段将她带回了皇城,别告诉我你对此一无所知!”
沈玉菁沉默了。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沈君临。
但她根本查不到宋金枝的下落,她派出去追沈君临的人,全都无功而返,甚至折损了不少的人。
宋金枝若真的在沈君临的手里,她根本救不出来。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放下临江城的一切亲自去追,可南陵那边却突然传来了谢怀瑾和宋金枝在一起的消息。
于是,沈玉菁存了侥幸心理,她选择了相信这个消息,暂时留在了临江城。
而此刻,谢怀瑾出现在了这里,沈玉菁心里的那份侥幸,自然而然就破灭了,并且,化作一把利刃刺进她心里。
“她……不会有事的。”
沈玉菁咬紧了下唇,脸色明显苍白,“他不是滥杀无辜欺凌弱小之人,应该只是……想将她当作筹码利用,所以不会伤害她。”
谢怀瑾听到这话,气得险些没呕出一口血来。
在船上的这几日,他已然着急上火的,心力交瘁,根本不知自己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你既猜到她被带走,就该……”
愤然的话语说到一半,谢怀瑾突然如鲠在喉,猛烈地呛咳了起来。
就该如何呢?
想到沈君临的手段,心机与城府,仅凭一个沈玉菁,又怎么可能就救得了她。
更何况……
她还失去了记忆……
身边没有亲人陪伴,她不知道该有多害怕……
“兄长让人给我带了一句话。”
沈玉菁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一般沉声道,“他说你会死在南陵。”
意思就是。
相比留在谢怀瑾的身边,她离开会更安全。
沈家算得上是她的另一条退路。
那时候,谢怀瑾正是失踪的时候,夜影卫都没有他的下落。
沈玉菁不得不考虑到……谢怀瑾会死这个可能性。
如果谢怀瑾真的死了,那么,不论是她还是宋金枝,都只能仰仗沈君临。
只是沈玉菁没料到,谢怀瑾会这么快便从南陵离开,从徐家人的手里逃脱出来。
“呵……”
一声低沉的冷笑声响起,带着浓浓的自嘲意味。
“沈君临……他这么会算,怎么不去算命去?!”
谢怀瑾咬着牙,攥着拳,红着眼,气得想杀人!
沈君临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就能如此轻易便猜到了他的路数……
如今,他的“死讯”还被死死压在南陵。
但从他上岸的这一刻起,他便已经准备好了,要将他自己的“死讯”彻底传开。
因为只有这样,镇北王才有理由对南陵徐家动手。
而谢怀瑾已经决定不再调查什么盐税了,而是想好了要彻底掀翻整个南陵,哪怕会影响整个大元朝的经济,哪怕未来要花上数倍的精力和资源重新整治这块地方!
南陵就像一块烂得极深的疮口,想要挖掉,就必须伤筋动骨,但若是不挖掉,就会一直蔓延,愈演愈烈。
与其怕痛不敢动手,等到后面一发不可收拾,倒不如干脆一点,先挖了再说,反正最坏的结局也就是个同归于尽!
“立刻收拾东西,将巡盐御史夫妇在南陵徐府遇刺身亡的消息带回京城,让余下的夜影卫全都跟着你走,不必透露我的消息。”
谢怀瑾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道。
说完,谢怀瑾直接将一块夜影卫的令牌丢给了沈玉菁,让她自行去号令夜影卫。
沈玉菁接住那块沉甸甸的令牌,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谢怀瑾却懒得再理会她,直接将头上的黑色兜帽往下一压,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来就未曾出现过一般……
虽然谢怀瑾给了沈玉菁明确的指令吩咐,但沈玉菁并没有第一时间收拾东西。
她在临江城又多呆了三天,利用手里的夜影卫,将徐如瑛安排在临江城的人手清理了一波。
谢怀瑾能顺利抵达临江城,而不被徐家的人查到踪迹,自然不仅仅只靠着他自己的本事,也有沈玉菁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
她留在这里,是为了断后。
确认徐家派来的人手没有追上谢怀瑾之后,沈玉菁才开始往着手准备回京事宜。
她不是一去不回,所以临江城的事情,也需要时间安排。
但与此同时。
谢怀瑾直接将谢家兄弟俩甩在了后面,独自一人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跑了整整三天,跑死了两匹快马,预计将原本需要十几日的路程,直接压缩至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