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应了一声,很快从后面找出一双崭新的鞋。
“坐下试试。”杨峰把杨雪按到试鞋的凳子上。
杨雪犹豫了一下,脱掉了自己那双旧鞋,把脚伸进新鞋里。
柔软,舒服。
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的脚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站起来走走,看看合不合脚。”杨峰说。
杨雪站起来,在原地走了两步,点了点头:“舒服。”
“那就穿着,不用脱了。”杨峰转身对服务员说,“再帮我妹妹选两双换着穿的,差不多款式的就行,她平时上学穿。”
杨雪急了:“哥,一双就够了,买那么多干嘛?”
杨峰没听她的,让服务员又挑了两双,一起拿到收银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三双鞋,加上几双袜子,两千多块。
服务员把旧鞋装进袋子里递给她,杨雪拎着袋子,低头看着脚上崭新的白鞋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出了安德玛,杨峰又带她去了旁边的服装店。
卫衣、裤子、外套,挑了五六件,又花了两千多。
杨峰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那个架子和从容,让杨雪觉得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哥哥。
出了店门,杨雪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脑子里还是懵的。
哥哥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哥,”杨雪忍不住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杨峰笑了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没有细说,杨雪也没有再问。今天一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她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了。
两人走出商场,杨峰拉开车门,让妹妹上车。
车发动了,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杨雪问。
“回家。”
“回村?”
“不,”杨峰看了一眼后视镜,打了转向灯,“回咱们的新家。爸妈都搬到东深市了,我现在带你回去。”
杨雪愣住了。
“爸妈……搬到东深市了?”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嗯。”
“咱们……在东深市有房子了?”
“嗯。”
杨雪沉默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哥哥认识教育局局长。
哥哥开了一辆路虎揽胜。
哥哥给她买了两千多块的鞋、两千多块的衣服,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哥哥告诉她——他们家不住在村子里了,搬到东深市了。
东深市啊。
这里的房子,随便一套都要上百万的。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班主任孙洁说“你们农村来的”,李玲说“乡巴佬”,张欣说“全家都没素质”。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车子驶出商场停车场,杨峰沿着主干道往龙山府的方向开,拐进一条相对偏僻的路段,两边是待拆迁的老旧厂房,路灯稀稀拉拉的,路面也有些坑洼。这条路是回龙山府的近道,杨峰走过几次,平时车不多。
突然,后面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杨峰扫了一眼后视镜——三辆面包车,从后面快速逼近。
第一辆面包车猛地从左侧超车,车头往右一别,差点蹭到路虎的车门。杨峰急打了一把方向,车身晃了一下,杨雪整个人往右一偏,购物袋掉在了脚垫上。
“哥!他们干什么?”杨雪的声音发抖,脸色一下子白了。
杨峰没有回答,慢慢减速。
三辆面包车已经形成了包围——一辆堵在前面,两辆卡在左右,把路虎夹在中间,逼着他往路边停。
这条路本来就偏,这个点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坐在车上等我,别下来。”杨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遇到的不是拦路劫匪,而是路上堵了个车。
“哥——”杨雪急了。
“听话。”杨峰看了她一眼,目光沉稳,“别怕,有哥在。”
他推门下车,反手把门关上。
杨雪捂着嘴,眼睛紧紧盯着窗外,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辆面包车的门哗啦啦地拉开了。
一个接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从车里钻出来,有的拿着棍子,有的空着手,但一个个凶神恶煞,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羊。
十来个,围成半圈,把杨峰堵在中间。
杨雪在车里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打电话报警,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杨峰站在车头前面,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淡然,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这时候,最后一辆面包车上又下来了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头,五十来岁,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胳膊上纹着两条过肩龙。他满脸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里,杀机浓得像刀子。
他身后跟着李远山和李玲。
李玲一看见杨峰,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从得意变成了狠毒。她指着杨峰,声音又尖又脆:“洪叔,就是这个小畜生!今天一定要弄死他!”
光头佬——洪枢,笑眯眯地看着杨峰,上下打量了一圈。
“小子,”他开口了,声音浑厚,带着一股子不把人当回事的随意,“我俩无冤无仇,但谁让你惹了李科长呢?今天这事儿,就当给你个教训。”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峰,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这辈子的教训要记住了,下辈子千万别惹你惹不起的人。”
“别以为自己认识了点什么阿猫阿狗,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实力比你强的人。”
洪枢说完,李远山也跟着走上前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卑微变成了高高在上。
他也想通了。
局长又怎样?局长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你?能挡得住洪枢的人?
“杨峰是吧?”李远山背着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握了他人生死的优越感,“你以为认识个局长就了不起了?年轻人,太天真了。这个世界的水深得很,不是你这种人能理解的。你今天要是老老实实道个歉,赔点钱,也许我心情好,还能放你一马。可你非要跟我硬碰硬——现在好了,碰碎了吧?”
他说完,还摇头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李玲站在父亲身边,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冷笑。
她看着杨峰,就像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