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宁玉放下崔竹溪递过来的账本,抬手止住了崔大人的话头,语气不明。
容时抚了抚衣摆上看不见的灰尘,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在几人的注视中把它交给了宁玉。
崔竹溪死死盯着容时手里的那张纸,在他眼里现在的三皇子就是将死之人,再怎么做也翻不起什么浪花,自然也不会相信那张破纸能够翻盘。
容时递出的那张纸没写什么,只是之前递交的文书奏章之一。内容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刻印的皇子纹章。
宁玉自然也发现了,信函账本上的纹章和他递交上来的纹章别无二致。
只是没有人知道,容时有个习惯……这个习惯导致的结果就是纹章右下角有一个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小点。
虽然微乎其微,足矣成为此刻容时为自己辩解翻盘的关键。
容时早就察觉到有人要对他手底下的铸币坊动手,他一直在等这个人露出马脚。
这个人在一开始很有耐心,耐心到容时没有把握一举拿下,可到几个月前,这个人的耐心似乎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正好某一日他书房里的皇子纹章消失了片刻,那人虽然谨慎,还是被他手下的人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这是三皇子交给慕白的第二道考题。
慕白动用三殿下的关系网查到崔尚书野心很大,做好了两头通吃的准备。
他表面属于大皇子的阵营,暗地里还和四皇子走的很近,私交密切,这些也就罢了,只是他最近的各项行动有意无意向铸币坊的位置靠拢。
皇城青楼数不胜数,其中最负盛名,规模最大的就是玉风楼。背靠皇城繁华地段,加上背后之人的一点助推,风头已经有了越来越强盛的势头。
为了招揽上层贵客,管事总是想过很多办法,舞蹈歌曲亦或者近些天来让慕白教的诗词歌赋,收效也很不错。除却以上几条,还有一项最基础的诀窍美色,也是玉风楼能够屹立不倒的关键。
这个世界从不缺少喜好美色的男人。
青楼里的姑娘们向来以美貌著称,即便不擅长诗词歌赋乐曲舞蹈,不会倚栏卖笑撒娇解语,那张花一样的面孔也不至于让来消遣的人失望。
何况玉风楼还有一位舌灿莲花,能把木头说开花的管事娘子。
为了招揽皇城三六九等的客人,玉风楼专门制定了不同的策略。只要是踏进了玉风楼的客人,不管他的要求有多古怪刁钻,他们都会挑选到最合适的姑娘。
前提是进来的客人付得起钱。
漂亮温柔的姑娘价格很高,越漂亮温柔的姑娘自然更高。
不过在这中州皇城,最不缺的就是金钱,何况是那些千金博美人一笑的来客。
除却表面的旖旎风光,青楼还是情报流通收买人心的绝佳场所。
也是靠着玉风楼这一处所在,容时知道了不少朝中官员,甚至北漠南疆的一些事,当然也包括他的铸币坊出了内鬼这件事。
铸币坊的王管事有个玉风楼的相好翠柳,表面是一出才子佳人的凄美爱情故事,实际上是容时的故意为之。
王管事私下收了四皇子的好处,带着银子准备会相好,顺便谈谈赎身的事。
不想一路奔波,看到的却是翠柳依偎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两个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只是这个男人的背影异常眼熟。
王管事拉住路过的小厮,问今天翠柳见的客人是谁。
小厮被猛地拉住有些不耐烦,看到王管事的瞬间立马换上营业微笑,“哟是王管事啊!您来找翠柳姑娘啊,可不巧,崔大人今日要见她,您只能改天再来了。”
改天再来……多轻飘飘的一句话。
小厮临走之前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那一天他走进玉风楼有多兴奋意气风发,跌跌撞撞跑出楼就有多卑微。
事实上那一天崔尚书确实来了玉风楼,他只是来赔偿崔令当日的损失,觉得茶还不错就在这里略坐了坐,至于翠柳房里的那个崔尚书,是慕白找人借着帷幔遮挡假扮的。
他目送着王管事狼狈跑出这条街道,转头吩咐底下人按计划行事。
给了一棒槌之后总要再给些甜头,管事家中老母病重,孩子学堂也需要学费,入不敷出,生活窘迫。
慕白装作不知管事收钱泡玉风楼的事,派人以三殿下的名义打点了管事家中老小,帮扶管事家中,顺便将崔竹溪借王管事之手塞进去的的证据尽数换成自己准备的。
这个计划需要一份漏洞百出的证据指正。
结合皇子纹章的丢失,慕白猜测与铸币坊栽赃有关,他不动声色在递交的证据上做了手脚。
容时跪在大皇子面前为自己辩解,毫不费力地将自己身上的嫌疑撇的干干净净,临了还要倒打一耙。
“虽是这般,但是皇弟仍身负失察之罪,难辞其咎,还望皇兄降罪。”
崔竹溪没有料到自己精心布下的罪名陷阱这么快就被三皇子摘干净了,不免讶然,指着做戏的容时说不出话。
四皇子默不作声,头脑风暴想办法把自己从这里摘出去。
宁玉收敛眼底的失望之色,在容时面前装出一副慈兄的模样,做做表面功夫。他起身站立,冷峻不失威严,问那些人:“既然如此,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跪在地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低头继续反咬,“三殿下,我们都是忠心追随您的,事到如今,您不能不管我们的死活!”
“哦~死到临头,还想要反咬我一口,我倒是很好奇背后那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能让你们做到这种程度……”
死士猛地站起身,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服毒自尽,临死之前还在高喊三殿下的名字。
景琪无波澜地发出一声哇哦的语气,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容时,又看向有些褪色的崔竹溪的方向,“在哪里找的帮手,不会是在戏班子里吧。”
死士服毒自杀,禁军首领得了宁玉的许可,上前检查尸体。翻来翻去只在死士的后肩背的位置检查到一个模糊的被烫过的痕迹,痕迹上面叠着三皇子的印记。
检查到最后一人时那个印记就显得潦草多了,印记之下倒是隐约可见一圈别的图案。
此物一出,在场的人有释然的,有看乐子的,也有故作镇静的,也有惊慌失措的。
四皇子抢先出口,“三哥,此事与我无关!”崔竹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在外守卫的禁军士兵捧着一个私印残片进来:“殿下,在外墙隔层发现了此物。”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打在两人身上。
挽歌和铁心莲之间的对决,一时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擂台四周围满了人海,两方的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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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者一声高过一声。最后的比试台要大上许多,即便如此挽歌还是觉得寸步难行,时间一到摔在台面或者掉下擂台她便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了。
老天在上,挽歌给自己打气,顺带在胸口画十字,这个动作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她用来放松紧张情绪。
可在铁心莲看来这是十足十的挑衅。
不是什么玛丽苏文学主角,没有什么趁手的神兵利器,只能在寨中武库捡了一把剑上阵,自然比不上受尽宠爱的大小姐。
这场比试不会太轻松。
铁心莲也是没有把握赢她,这些天挽歌在台上过五关斩六将的事迹她不是没听到。
甚至一脚踢飞宋家大哥那场她就在场外,看得一清二楚。
面前这个不起眼瘦瘦巴巴的姑娘,不似她表面那般简单。
铁心莲深知只是这几日挽歌就已经练到如此境界,靠着她如今的毅力和耐心,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厉害的武功高手。
而对于还未成才的未来高手,铁心莲没有放水。
围观群众只听到长鞭破空之声,夹杂着衣袂飘飞飒飒之声,鞭子似有灵智跟随她的身形而动。一招一式动作凛然,优雅似舞蹈,将挽歌笼罩其中。
剑对上长鞭,本有很大优势,奈何挽歌是个半路出家的练武二道子,故而费力些。
挽歌步步后退,剑法虽然在寨主的熏陶下有了很大进步,面对铁心莲的狠辣招数仍是行得艰险,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其打中,痛得半死。
铁心莲一鞭擦过挽歌身体,击中边上的木架,收回鞭子时不慎被钩到,故而愣神片刻。
挽歌利用这个间隙,也不等她回神,擦过鞭子,步法形似鬼魅灵巧,右手长剑如飞雪玉花飒沓而至。
近日正值比试大会期间,忠伯的医馆来了不少治疗跌打损伤的人,忙了许久好不容易能够歇息片刻,又从旁人的口中听得今日台上挽歌和大小姐的对决。
白胡子老头想到了什么,伸懒腰的动作一僵,赶忙招呼里面忙活的学徒收拾好东西,自己则跑去擂台那里凑热闹了。
说是凑热闹其实也不准确。
这些天挽歌在台子上不要命的打法整座寨子都有所耳闻,大家从一开始的碰上挽歌捡到大便宜再到后来的闻挽歌两个字色变。
忠伯对这个认真刻苦的小姑娘有了一点兴趣,外加挽歌身上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谜团尚待解答,趁着这会忙完了赶紧过来观赛。
直觉告诉他如此难得的盛况,错过了这次下一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了。
忠伯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慢悠悠走到擂台的位置,看着里面人山人海的热闹场景越发觉得自己这趟来对了。
他随意拍了拍衣服,准备找个最佳观影位置,不想还未走出几步,甚至还没走到擂台大门,就看到一个身影被甩了出来。
忠伯顺着那个抛物线望去,人群散开露出躺在地上的身影。出于医者的本能外加一点心底泛起的不安,他连忙跑过去查验伤者。
好死不死,摔出去的那个人是挽歌,状态很不好,双眼迷蒙,浑身冰凉,嘴角不断渗出血液,最后呕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饶是救治过那么多伤者,见到这种场景仍是不免头皮发麻,全身血液凝固,脑中一片空白。
很快他收敛心神,抱起晕过去的挽歌,镇静疏散人群,“都让开!人命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