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的皇帝陛下前些日子吃药身体恢复了一些,不似先前那般虚弱无助。
这场大病之后,他更加醉心丹药,请了大批的方士入宫为其炼丹以求长生不老,前些日子又在御花园新得一位美人。
长生不老外加美人在侧,皇帝更加无心朝政,甩甩手把朝堂琐事继续丢给大皇子。
辉凝殿外,大皇子玉身长立等在殿门外请安,身后跟着几个随侍宫人。
宁玉虽然是代行父皇权利,有些事情还是例行要向皇帝汇报。不管皇位有没有内定于他,不管那个传国玉玺在不在他的手里,这都是他必须要做的。
父皇的脸面还是要顾及的。
只是今日……
宁玉冷着一张脸,目视着挡在他面前谄媚微笑的春晖总管。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辉凝殿向皇帝汇报近日朝堂之事,今日这个太监却一反常态拦在他面前。
如果不是他一时得意过了头,那便只有殿里的那个人了。
“我要见陛下,今日朝堂见闻我需要向陛下汇报。”
总管揣着手恭恭敬敬,却没有挪开的意思。春晖的脸上谦卑恭敬,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大殿下,陛下口谕,今日无昭谁不得入内。”
总管往前走了几步,低声说道,“殿下,奴才知道您必是有要事才会前来拜见陛下,只是现在这个样子……您何苦去惹陛下不快呢。”
宁玉没有理会春晖总管的话,任其说完退到屋檐下。
他抬眼看着面前精美华贵的宫殿,慈眉善目里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面前禁闭的宫门里面,传来皇帝和美人嬉笑的声音,隐隐还有丝竹之声。
接着便是美人劝导皇帝吃下丹药的柔媚声音。
大皇子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身后几人虽有一瞬异样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常。
宁玉离开宫殿,带着一行人往太后的宫殿方向去了,向太后请安。
太后的慈宁宫不同于其他宫殿,无论何时都是一处僻静闲适的所在。
太后刚用过太医开的药,闲来无事在自己的寝宫修剪花枝打发时间。年纪稍长的姑姑将宁玉引了进来,奉上杏仁茶。
太后专心于面前的瓷瓶花枝,手里的银丝剪起起落落,不用大皇子开口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去过皇帝那里了。”
“禀皇祖母,是。”宁玉放下茶碗,“儿臣,不明白。”
银丝剪剪落旁侧一截盛放的花枝,花瓣簌簌落下。太后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诫宁玉,“你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只是皇帝这件事做得太过了。”
“那太后……”宁玉问道。
太后放下剪子,叹息然后闭目,缓缓说道:“可他毕竟是皇帝,中州一日无主会造成什么后果哀家不敢想。外有北漠南疆,内里还有多少乱臣贼子,为了中州万民,这件事必须慎之又慎。”
宁玉眼底光芒一闪而过,这番话给了他很大的信心,只是在这个地方他必须要谦卑温顺。
他低垂着头说着儿臣谨遵教诲。
慈宁宫的两人心怀鬼胎,各有各的想法。
宁玉想的是皇帝禅位,他即日登基称皇称帝,中州天下尽在他手。
而太后心里却想的是既然皇帝不中用了,该如何架空皇帝,扶持膝下几位皇子之一登基。
但这个人选具体是谁,就看他们谁能在这场厮杀中笑到最后。
无论最后是谁胜出,她都不会输。
太皇太后的名号,还是很吸引人的。
皇城的一处偏僻府衙,崔尚书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完对着纸张吹干墨水,再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一封牛皮信封里。
做完这一切,崔尚书擦了擦脸侧的汗水,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
“恭喜崔大人。”
崔尚书立马起身,未语先笑,“孙大人言重了。”
孙大人放下怀里抱着的竹简,拱手回礼,“大人受到殿下赏识,想来不日之后便要官升三级了吧?届时还望大人不要忘记昔日同僚呀!”
崔尚书摆了摆手,只说同为殿下筹谋不分你我,能有今日的作为仰赖殿下不弃。
他在官场混迹多年,练得一身滴水不漏的漂亮话术。
不过他也没有说错。
这段日子他背靠大皇子,得了不少好处。依靠大皇子固然是好,只是他最近发现了另外一条通天大路。
四皇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还是很有一番作为的,崔尚书私底下用书信联络四殿下,以期为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铺路。
一个殿下是一条路,多个殿下就会多一条路。
为显自己的投诚心意,崔尚书透露了不少秘密。其中参杂了不少个人恩怨。
比如刚刚他封进信封里的就是与容时有关的事,是他查到的三皇子私下偷偷铸币的证据。
历朝历代都没有允许皇子私自浇筑钱币,更何况三皇子名下的铸币坊规模极大,超出有记载以来的铸币坊总和。
相必四殿下一定会满意他的这一份大礼,届时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岂不是召之即来。
这样想着,崔尚书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府衙之内,一个灰色衣袍的内侍端着茶盏轻轻退出房间,不动声色地在长廊上慢慢走着。
走到长廊的一处拐角,一只黄嘴黑鸟落在他的肩上,他轻轻说了什么,那只鸟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飞鸟略过层层宫墙,穿过人群,最后飞进一只精美华贵的笼子里,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只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拍着笼子,总管夹着鸟食喂到鸟儿嘴边,掐着尖细的嗓音,“好乖乖,好乖乖,多吃点才能飞得更快。”
几步之外的亭台里,垂下的帷幔随风清扬,隐约可见一个人跪坐下棋。即使只有一人,依然一丝不苟,坐姿没有半分偏移。
“大殿下。”宫人停在亭子外面,“您要的消息已经到了。”
大皇子没有理会宫人的禀告,继续博弈下棋。这一子耗的时间有些久了,宁玉捏着棋子的手指关节泛白,好半晌才出口,“不必告诉太后,吩咐下去,届时跟着老四的人一并铲除。”
三皇子坐在殿内看着外面的景致笑而未语,淑妃带着宫女玉锦送来消暑的莲叶羹。
母子多日未见,互相问候了几句话。
淑妃看着容时的侧脸,面容慈祥,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你呀!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选个可心的人在你身边照顾你了。”
容时转过头看着母妃微笑,没有拒绝她的提议,“一切听母妃的意见,只不过,儿臣想在这一次先选侧妃。”
“至于正妃,后面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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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适的女孩子再选也不迟。”
淑妃想了想觉得有理,于是同意了儿子的要求。
三日后宫里传出旨意,暑气渐盛,大皇子举办游园会避暑。
夏日游园会的地点就设在郊外行宫,行宫夏季凉爽适宜,距离近也方便避暑,同样也方便某些人的一网打尽计划。
宁玉提前派了宫人布置洒扫,搭设凉棚,备好瓜果冰鉴,避暑所用的冰块。
行宫有座湖底石修成的假山,假山有一套水流循环系统。每日冰凉的水流从最高处倾泻而下,如飞雪玉花,冰凉宜人。
避暑游园会当前,皇家子弟难得没有互呛斗嘴,美滋滋地享受着当前的凉爽舒适。
宁玉为显兄长对后辈兄弟爱护,把几位皇子叫到一处办了个小型宴会。
他端坐高台,面对下首的几个皇弟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兄弟间的体己话。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尊敬父兄,孝敬母妃,少惹祸犯错。
四殿下端着茶杯,面对宁玉苦口婆心的劝诫教导,脸上带着恭敬之意,“皇兄说的是。”
行宫为前来的避暑的主子准备了冰镇的果酒,容时晃了晃酒杯,杯中琼浆倒映出他冰冷的双眸。
宁玉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在容时刚踏进殿门那会就发现这场会面不似表面那么简单,面前这座不大的宫殿外边围了不少禁军。
容时勾起唇角,觉得很有意思。
崔尚书喝完一杯酒,感叹大殿下为政为兄仁慈,捧着一个盒子缓步上前装作献宝。
“神神秘秘的,是什么宝贝?”
崔尚书跪在宁玉面前,打开那个盒子,红色软布上躺着一枚钱币。
“这是何物?”宁玉面带惊讶,招来内侍奉上盒子里的钱币。
“启禀殿下。”崔尚书双手作揖礼,就着这枚钱币发表了一番忠臣肺腑之言。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内里德行如何,恐怕很多人都要被崔尚书这番发言迷惑了,觉得对方是个忠臣良将。
主仆两个一唱一和,就着这枚钱币把罪名扣在三皇子身上。
“三哥你!”
“三殿下……”
一时间落在容时身上的目光难以计数,其中参杂的各种复杂的情绪,难以辨清。
等在殿外的禁军身着黑甲,持剑上前,态度强硬,“殿下,请吧!”
容时放下酒杯,面对禁军的步步紧逼临危不乱,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扇子轻轻撇开禁军的剑柄。
“崔大人说此物源自本殿下的铸币坊,可有证据?”
“这枚钱币便是证物!”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说这枚钱币是大人构陷皇子的证物。”
崔尚书背后有人撑腰授意,加上证据确凿,应对容时的话来很是底气十足。
而容时面对崔尚书的几个盘问也是应对自如,绝不自辩。
回答完崔尚书的问题,容时看向大皇子的位置,“相必大哥一定知道当日崔尚书之子大闹玉风楼,遇到了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大人,从那之后崔大人就对我怀恨在心,处处针对。”
宁玉轻轻挑眉,陷入了一阵沉思
容时茶里茶气说了一大段,在宁玉的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他又适时向崔尚书发问:“既然铸币坊已经被崔大人你查封了,不如大家一起实地前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