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下了暴雨。
顾津言没回家,而是驱车前往温若目前住的地方,在小区楼下站了一夜。
西装被雨水浸透,发丝湿漉漉地黏在额角,眼底更是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一整个淋雨受寒后的狼狈憔悴。
他熬到天光破晓,暴雨渐歇,终于看见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从小区缓步走出。
温若穿着一身简约米白色针织长裙,眉眼清淡温柔。身侧的谈屿行身着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矜贵,自然揽着她的后腰,两人之间的氛围幸福又亲昵,刺眼得让顾津言瞬间就戾气滔天。
可他还是硬生生压下了这些,因为他清楚此刻理亏的是他,他是过来求和的,不能一上来就把气氛弄僵。
温若当然也看见他了,她本来心情挺好的,刚才谈屿行在家给她做了馄饨,味道很好,两人正在讨论明天早上还吃。抬头突然瞥见眼前的顾津言,心情一下子就被破坏了。
旁边谈屿行的脸色也没比她好到哪去,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寒冰,透着极强的警惕和厌恶。同时,牢牢将温若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睨着雨中狼狈的顾津言。
顾津言此刻又心痛又气愤,尤其是看到温若的眼神后。恍惚间他想起从前,年少时的温若满眼都是他,眸光柔软炙热,藏着满心欢喜与小心翼翼的爱慕,看向他时永远带着温柔笑意,澄澈又赤诚。
可如今,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眸,只剩下刺骨的冷漠与嫌恶。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滞涩,轻呼一口气,他唤出那个尘封许久的称呼:“阿若。”
这两个字刚落下,温若胃里瞬间翻涌起剧烈恶心,脸色微微发白,眉头也蹙了起来。
谈屿行注意到她的变化,立刻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温若轻轻摇头,压下喉间反胃的不适感:“我没事,只是刚才听到那个称呼太恶心了。”
她全程没有看顾津言:“我们走吧,别理他。”
说完,便挽着谈屿行的胳膊准备离开。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隐忍一夜的顾津言彻底绷不住了,猛地跨步上前,伸手去触碰温若的衣袖,想要拉住她。
下一秒,谈屿行直接上前,稳稳挡在温若前面,硬生生隔绝了他所有接近的可能。
咫尺距离,顾津言却无法再往前半步,他赤红着眼,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与卑微,一字一句开口致歉:“对不起,阿若,是我错了。”
“从前是我愚钝不堪,偏听偏信了顾语蔚的挑拨离间,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猜忌你,让你受了委屈,吃尽了苦头。但现在不会了,所有真相我全部都查清楚了,我不会再纵容顾语蔚,也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阿若,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这番卑微悔过砸过来,温若还没反应,谈屿行倒是先紧张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紧绷,骨节泛白,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毕竟是之前真心喜欢过的人,他担心温若会念及旧情,就此松动。
可很明显,温若比他想象的要坚决。
她当即便伸手握住谈屿行的手掌,指尖轻轻安抚摩挲,给足了他安稳底气。
随即,她抬眸看向顾津言,眼神凉薄刺骨,语气淡漠又不耐:“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废话,让开,别挡我们的路。”
她的眼神淡漠疏离,像看待一个毫无干系、惹人厌烦的陌生路人,没有爱恨,没有怨怼,只剩彻底的漠视。
这副模样,彻底刺穿了顾津言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他真的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偏偏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深爱入骨,顾津言红着眼眶,再次卑微祈求:“阿若,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我真的彻底改了,往后我一定全心全意对你,弥补你所有的委屈。我们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好好过日子?”听到这话,谈屿行唇边率先勾起一抹冷冽刺骨的嗤笑,嗓音低沉寒凉,彻底击碎他的妄想,“你以什么身份和她好好过日子?顾津言,你最好记清楚,你和温若已经签字离婚,现在毫无关系了。”
离婚二字,狠狠戳中了顾津言心底的痛点,他瞬间情绪失控,眼底戾气暴涨,厉声嘶吼道:“离婚还不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处心积虑从中挑拨、横插一脚,离间我和阿若,我们根本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说罢,他猛地转头,急切地看向温若,眼底满是偏执的辩解,急切想要抹黑谈屿行:“阿若,你别相信他。谈屿行城府极深,远比你看到的阴狠腹黑。你根本不知道他背地里做了什么!他要把语蔚送进监狱,还要找人日日惩戒折磨她,手段如此狠戾绝情,你千万不要被他温和的外表骗了!”
听到这话,谈屿行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到谷底。
处置顾语蔚一事,他本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慢慢和温若坦白,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手段狠厉、心生忌惮,更不想让她沾染这些肮脏纷争。
眼下突然被顾津言当众说出来,谈屿行心脏骤然收紧,眼底也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忐忑。他确实怕,生怕温若反感自己的手段,对他产生害怕。
可下一秒,温若眉眼依旧平静无波,反而直接开口道:“我当然知道。顾语蔚盗取我的科研成果、伪造身份、蓄意构陷、作恶无数,桩桩皆是重罪,她落到如今地步,全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她眸光澄澈坦荡,紧紧握着谈屿行的手,语气愈发坚定:“在我看来,谈屿行对她已经手下留情,罚得还是太轻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骤然让在场两人同时僵在原地,彻底愣住。
谈屿行是没想到她会维护自己,一瞬间紧绷的心瞬间落地,汹涌的忐忑也尽数消散,心底眼底全是浓烈的动容和温柔。
他所有的顾虑、不安、忐忑此刻全部烟消云散,因为温若无条件站在他身边,懂他的所有决断,信他的所有选择。
而顾津言则是完全没料到,觉得眼前这个温若他是真不认识了。他本以为她会站在他这边,和他一起谴责谈屿行,没想到她却这么维护他。
他喉结滚动,艰涩出声:“你变了,阿若,你真的变了。”
温若冷冷瞧着他:“人总要往前走,没人会停在原地,任人伤害、一成不变。”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紧紧握着谈屿行的手,也是这个动作,让顾津言注意到了她手上的钻戒。
那枚璀璨夺目、尺寸奢华的蓝宝石钻戒,钻石在晨光下折射出耀眼冷光,刺得他双眼生疼。
顾津言眼神慌乱,声音发颤,甚至开始语无伦次:“你手上的戒指……你和他……你们到底……”
未尽的话语里,是濒临崩溃的恐慌与不敢置信。
温若的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疏离的弧度,她主动抬起左手,将那枚象征归属的钻戒,直白展露在顾津言眼前,清晰宣告:“没错,我们已经订婚,很快就会结婚。”
听到这话,谈屿行把她抱得更紧了。
而顾津言则是浑身脱力,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
他一直偏执笃定,温若心里还有旧情,只要他低头悔过,她一定会心软回头,他总能把她重新追回身边。
可此刻订婚、结婚两个词,却彻底碾碎他的所有妄想。
天塌地陷。
顾津言彻底溃不成军,褪去所有矜贵体面,泪水不受控制滚落,狼狈不堪,痛哭哀求:“不要……阿若,求求你不要嫁给他。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拼尽全力对你好,弥补你所有的亏欠,求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温若垂眸看着他狼狈落魄、痛哭流涕的模样,眼底却只剩刺骨嘲讽:“所以呢?你幡然醒悟、知错悔改,我就必须放下过往所有伤害,原谅你、回头找你?”
“顾津言,这世上没有谁会永远停在原地,等你幡然醒悟、等你浪子回头。我现在生活安稳,过得很幸福,请你从此以后,彻底消失,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决绝的话音落下,温若不再看他一眼,挽紧谈屿行的手臂,转身便要离去。
“我不准!”顾津言红着眼、疯了一般想要跨步追上前,却被谈屿行拦住。
他回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狼狈哀嚎的男人,嗓音冷冽刺骨,字字带着绝杀的警告:“顾津言,你听清楚了,温若从今往后,是我谈屿行要共度一生的爱人,是我的妻子。你以后要是再敢来纠缠她,我对你,绝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