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津言回到家中,二话没说,直朝顾子安而去。
他下巴崩得死紧,眉宇间翻涌着压不住的暴怒与蚀骨恨意,周遭经过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没有换鞋,也没有理会上前躬身问好的佣人,不等顾子安反应过来,长臂骤然伸出,粗鲁又蛮横地攥住他后颈的衣领,单手直接将他凌空提起。
“哇——!”
骤然离地的失重感、脖颈被勒紧的刺痛感瞬间击溃顾子安,他脸色惨白,手脚慌乱蹬踹,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身子更是抖得如同秋风落叶,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季书华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喝茶,见状,当即蹙紧眉头,满脸不解地起身呵斥:“津言,你这是发什么疯?孩子安安静静地玩玩具,招你惹你了?你好好的凶他做什么?”
她快步上前想要护住顾子安,语气带着惯常的强势与不耐,又顺势开口追问:“对了,语蔚呢?你出去一趟找到她没有?让她立刻回来照顾安安!这个丫头越来越不懂事,我们不过就说了她两句,她倒是耍脾气玩消失了,真是被我们惯坏了。你让她回来,多大点事,我们还能真苛责她不成?”
她絮絮叨叨说着顾语蔚的名字,字字句句都戳在顾津言暴怒的神经上。
下一秒,顾津言猛地转头,猩红着眼眶,戾气翻涌,朝着季书华厉声嘶吼:“够了!以后永远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顾语蔚这三个字,我这辈子不想再听到!”
季书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狠狠震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怔怔看着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的顾津言,一时间竟不敢再开口。
被吊在半空的顾子安还在哭,肩膀不停抽搐,手掌死死抓着顾津言的袖口,哽咽哀求:“爸爸……爸爸,我好痛……脖子好痛……你放开安安好不好……我要妈妈,我要找妈妈……”
一声声爸爸,此刻落在顾津言耳中,极尽讽刺恶心。
他眸色骤冷,手腕猛地用力,狠狠攥紧衣领晃了晃顾子安,声音更是冷硬刺骨:“闭嘴!谁是你爸爸?”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如同惊雷炸响在客厅。
顾子安哭声戛然而止,表情瞬间懵住,泪水挂在脸上,呆呆地看着顾津言。
一旁的季书华更是脸色唰地惨白,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津言,声音发颤:“津言……你、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安不是你的儿子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顾津言垂眸,冷冷瞥了一眼呆滞惶恐的顾子安,眼底没有一丝怜爱,只剩厌恶与冰冷。他懒得解释半个字,弯腰直接抄起顾子安的腰,力道粗暴,转身就往门外大步走去。
“津言,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季书华心头慌得厉害,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顾不上震惊,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追了上去。
顾津言出门后直接来到车库,三两下就把顾子安扔了进去,季书华见此,也连忙钻了进去。
轿车引擎声骤然轰鸣,顾津言一路超速狂飙,车速快得让季书华心惊肉跳。她攥紧扶手,数次想要开口追问那句“谁是你爸爸”的深意,可余光瞥见驾驶座上顾津言阴沉欲雨、浑身戾气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底不安愈发浓烈。
不过二十分钟,车子径直停在市中心权威私立医学鉴定中心门口。
顾津言熄火下车,抱着懵懂哭泣的顾子安,动作没有丝毫温柔,径直走进大厅。
季书华紧跟其后,心头慌乱到极致。
刚进来,便立马有人围了上来,顾津言简明扼要:“办理加急亲子鉴定,我和这个孩子。”
医护人员一刻不敢耽搁,边开始操作,便给他解释流程:“顾总您好,加急亲子鉴定最快3个小时可以出来。需要采集您的口腔黏膜拭子,以及孩子的指尖静脉血样本,全程无菌操作,不会有任何伤害。”
顾津言对这些根本不在意,现在只想赶紧知道结果,于是冷声道:“那你们还不赶紧操作?”
医护人员见他这样,也不敢再多说,立马采取措施,全程都是最快的速度。
漫长又煎熬的三个小时,顾津言和季书华哪里也没去,一直在医院等着。期间,顾子安有些待不住,好几次想要顾津言抱他,都被他一把推开。
终于,工作人员拿着密封盖章的纸质鉴定报告快步走来,神情严谨:“顾总,您的加急亲子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
顾津言接过,一刻都没停留,撕开封口,目光直直落在最终鉴定结论一栏:【依据DNA检测结果,排除顾津言与顾子安存在生物学父子亲缘关系,二者无任何血缘遗传关联。】
短短一行字,彻底击碎所有假象。
顾津言周身的气息瞬间彻底崩塌,滔天怒火裹挟着被骗的屈辱和算计,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猩红可怖。
他一言不发,攥紧报告单,而后突然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身侧的大理石墙面上。
“咚——!”
沉闷的重击声随之响起,他的手背瞬间破皮,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滴落,染红墙面,触目惊心。
季书华被吓到,立马从他手中拿过报告单,只看了一眼,便失声尖叫,瞬间气血直冲头顶。
她脸色青白交加,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墙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津言垂着手,手背鲜血淋漓,眼底恨意滔天:“还能是怎么回事?我们顾家上上下下,全都被顾语蔚耍得团团转!这个被我们捧了三年、宠了三年的顾家小少爷,根本不是我顾津言的儿子,是她顾语蔚在外面生的野种!”
“野种”两个字,冰冷又刻薄,狠狠砸在季书华心上。
她浑身发抖,疯狂摇头,不愿意接受真相,嘶吼着红了眼眶:“不可能,不可能!语蔚她怎么敢?她怎么敢骗我们顾家?她呢?我要去找她对质,我要当面去问她!”
“找她?”顾津言扯出一抹冰冷嘲讽的笑,整个人此刻已经有些疯了,“她已经进去了,学术造假、商业泄密多项罪名立案,现在人在看守所羁押,等着庭审宣判。”
听着顾语蔚已经入狱,季书华心底没有半分心疼和惋惜,反而更害怕,因为顾语蔚进去,就代表着顾子安这件事更真了。
一阵眩晕袭来,季书华有些站不住。
她想起三年前顾子安出生,得知是顾家嫡长孙时,她欣喜若狂,大摆满月宴,昭告全城。又想起这三年,她因为这个所谓的顾家血脉,一次次包容顾语蔚的骄纵任性、虚荣自私,纵容她挥霍顾家财产,包庇她所有过错。很多事情不是她不知道,而是都看到顾子安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现在却告诉她,这个她倾尽疼爱养了三年的嫡孙,竟然和顾家没有半点关系?不是顾津言的孩子?
那她倾尽三年的偏爱、隐忍、和退让,不是全部都成笑话了吗?
急火攻心之下,季书华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后仰,两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奶奶!”顾子安见此,吓得哭声变大,身子缩成一团,害怕得浑身发抖。
他不懂那张白纸黑字的报告是什么意思,也不懂顾津言为什么暴怒崩溃,更不懂往日温柔疼爱他的爸爸,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跑到顾津言脚边,拉住他的西装裤腿,哭着道:“爸爸……爸爸你别生气好不好?你救救奶奶,我要妈妈,你带我去找妈妈好不好……”
一声声爸爸,满含深情,可此刻听在顾津言的耳朵里,全是讽刺。
他抬脚,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脚把他踢开。
顾子安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冰凉地砖上,膝盖磕得发红,疼得哇哇大哭。
顾津言俯身,居高临下睨着他,眼神冰冷刺骨,没有半分人情味:“我最后说一次,不准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不是我爸爸?”顾子安趴在地上,懵懵懂懂,眼泪大颗滚落,心里慌得很彻底。顾津言怎么可能不是他爸爸?那谁是他爸爸?
顾子安忍着膝盖疼痛,撑着地面抱住顾津言的腿,怯生生挽留:“你就是我爸爸,安安只要爸爸,安安不要离开顾家。”
他虽然还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是非常确定的,他绝对不要离开顾家。
他从小生长在这里,锦衣玉食,佣人环绕,所有人都捧着他、顺着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的。这里是他唯一的家,他只认这里,绝不要离开。
顾津言看着他依赖惶恐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被欺骗后的厌烦,冷眼道:“这里不是你的家,你也不是顾家的人。老实等着,我很快就会把你送走,彻底赶出顾家。”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地上崩溃大哭的顾子安,径直转身迈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顾子安绝望的哭声,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