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元蘅还是最信自己,宁绍珣心头仿佛揣了只小鸟,雀跃、欲飞。
“我不喜欢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头猎物!而且她还想取代你的位置,一个打理床铺的宫女跑去厨房要了奶茶端给我,谁准的?太没规矩了。厨房那边也一样,随便来个人就敢把吃食安排上、给出去,要是里面多了不该有的东西,后悔都来不及,我可不想每天吃饭都得担心是不是有人下毒了!”
元蘅听了这话也拧起了秀眉,“罗白在厨房也会闹出这样的事?不该啊,他一贯都认真小心着呢。”
“嗯,确实不是他,是个新来的厨役,当时罗白清点食材去了,他们新人大概想要抱团出头,就擅自做了安排,已经被李三贵一起罚离厨房了。”
“我就知道殿下行事定有缘由,涉及安全漏洞问题,确实不能轻忽,栖梧宫那边还盯着咱呢。”
说话间,他们已经见到忙出一头热汗的沈子婴。
“子婴见过殿下!”
看到宁绍珣,沈子婴快步过来见礼,然后就拿着厚厚的账本打算立刻汇报工作。
宁绍珣见状,忙拦住他,“大冷天的,你这一头汗,别在外面逗留了,赶紧忙完,回头进屋说。”
然后随手指了下他身后的副官程礼道:“让他陪我们转一圈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就忙拉着元蘅往货堆方向过去,留沈子婴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地摇头。
元蘅很理解六皇子,不对,现在都已经封王好些天了,该改口叫平王了,她很理解平王,沈长史太能说了,完全是个细节控,汇报的时候,说话又快又密,真的能把人讲晕。
反正,除了前两次元蘅忍着没动,其他时候,她都会努力找借口溜出来,留平王自己面对。
小孩还因为这幽怨的嘀咕她好几次,打算以后要拉着她一起‘同甘共苦’!
“殿下,这几车都是长武县的特产,除了柿饼、由柿子上的白霜制成的霜糖、小有名气的双桥酒等,还有少量新鲜石榴。长史大人已经吩咐人给您送房里了,回去就能见到。“
“他们这还有鲜石榴?”
“回元司记,这边是浊河渡口,周边几个州府也在这边汇集,因此,本地大型果货商行会提前窖藏大量新鲜果子,就等着进了腊月高价卖出。”
程礼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性子沉稳,办事仔细,采买的时候,打听了不少当地的情况,这会儿答起来井井有条。
听说有新鲜石榴,元蘅呆不住了,虽然知道在冬天能吃到苹果、桔子已经应该感到庆幸了,可她还是吃烦了,早想换点其他的新鲜果子吃。
“殿下,我想带几个石榴去厨房找罗白做点东西,您是继续转悠,还是回屋歇着?”
宁绍珣选择和她一起去厨房凑热闹。
“我才不要自己待着,还是跟你去厨房吧。”
元蘅打算做个双层石榴奶布丁,大宁朝虽然没有吉利丁,但他们早就会用石菜花(琼脂)做食物了,有名的例子就是杏仁豆腐。
“元姐姐,有什么想吃的,您吩咐就好,我来动手吧。”
罗白正好在厨房准备晚餐用的材料,见到两人过来,忙上去招呼。
“没事,不难的,就是想吃个点心甜甜嘴。”
石菜花这东西前两年想吃杏仁豆腐的时候就常备着了,现在过来,就是想找出来泡发一下。
“待会儿除了石菜花,再帮我把蜂蜜、奶片找出来吧。”
石花菜要泡软了才能煮胶,本来她是打算在厨房一边等,一边扒石榴籽,再顺便和罗白闲聊的,但平王既然跟过来了,就不好一直在厨房干等着了。
现在不是只有四个人的时候了,光眼下这个驿站厨房里就有罗白以外的四个厨役在,估计都在暗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是有点儿变扭,她好像有点儿体会到平王面对盈月的感觉了。
*
萧放和任远不知道干嘛去了,从外面回来就不见了身影,元蘅领着跟屁虫回了正房。
启程后她才想起来一件事,平州在燕山南麓,更接近东北,比京城冷得多,在这边准备的冬装多少有些薄了。
虽然他们随时都有炭盆手炉取暖,还有皮毛大氅等御寒,可她也不确定到了那边会有多冷,还是先准备出贴身的保暖衣服放着吧。
所以在上一个驿站休息时,她让人找出了之前折腾出来的羊绒线和羊毛线,打算织两件贴身毛衣裤。
元蘅坐在榻上飞舞着竹针,平王原本该坐在书案前读书练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着书也坐过来了。
“还打算织披肩吗?那我也要一个。”
小孩说的是元蘅给自己织的大号方形披肩,平时晚上起夜,或是白天躺在榻上小憩时用的。
不过平王火力壮,最不耐烦这些保暖的东西,当初元蘅织的时候他就没什么兴趣,只要了个羊绒手套和冬袜,这才剩下不少线团。
“你也想要了?不是嫌有毛吗?”
宁绍珣把鞋一蹬,整个人上榻,硬挤到元蘅腿上躺着,嘴里嘟囔着:“现在想要了,这个就织给我吧。”
他才不会告诉阿蘅,如果自己不先让阿蘅把毛线用完,要不了两天,大舅舅和那个讨厌的任远肯定就会眼热她的围巾,也想要阿蘅送他们呢。
“哎,小心针,去那边躺着。”
没想到小孩这会儿突然撒起娇来,这么杵着,她还怎么织东西啊。
“你在这,容易被竹针刮到。”
宁绍珣被元蘅推的直晃悠,可就是不想离开。
下午遇到两波讨人嫌的家伙,心里一直不痛快,还好回来后,阿蘅看到盈月被罚也没怪自己,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现在就想挨着她呆着。
元蘅被这个耍赖的家伙整得无奈了,最后推了推他道:“行了,你赢了,可以躺着,但是先把我的毛线篮子递我。”
没法织毛衣了,正好明天上山拿着个手炉不方便,那就用钩针钩个新手套吧,凭她现在的手速,完成一副也就两个小时。
看了眼枕在她腿上的平王,元蘅把毛线篮歪给他看,“我要先钩个手套,明天上山戴的,你要吗?这次想要什么颜色?”
大宁朝有羊绒线和羊毛线这类东西,但性质和后世的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它们的用途更偏向于高级织造,而不是零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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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普通人编织毛衣用的,就比如羊绒线中顶级的‘兰绒’,就是专供宫廷织造龙袍和高级官员衣料用的。
这里就没有织毛衣这个概念。
她当初闲得为了给自己织围巾、披肩,没少花钱受累,连颜色都是按照系统中抽出的方子,她自己亲手染的。
宁绍珣微微抬头看了看里面的毛线团,红的、蓝的、青的、浅紫的,想了想,伸手拿出天青的放到元蘅手里,“就这个吧,回头你织两副手套,都用这个颜色的。”
元蘅无所谓的应了,反正都是她喜欢的颜色,对方帮她挑了,正好省得自己纠结了。
*
有事做,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宁绍珣手里拿着的书慢慢从胸前滑落,元蘅低头一看,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于是更放轻了动作,怕吵醒对方。
可是,没多久,就听到门外有人传话,“殿下,钧州千户卫千户梁英在外求见。”
宁绍珣惺忪着挪了下身子,脑子反应过来外面说的内容后,直接不耐烦地说了句,“不见,让沈子婴处理”,然后就想接着睡。
元蘅估摸了下时间,他们进屋也一个多小时了,也到饭点了,轻轻推了推平王,“殿下,别睡了,醒醒盹,待会儿该吃饭了。”
宁绍珣不想动,睡得正舒服呢,直接一个翻身,把脸埋到她肚子上不起来。
元蘅好笑的看着对方,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柔声哄道:“快起来吧,石菜花该泡好了,晚上咱们吃石榴奶布丁啊。”
听到新鲜东西,宁绍珣终于愿意回应了,“奶布丁?和杏仁豆腐一样的吗?”
“差不多,咱们这次弄双层的,上面是加了蜜渍桃肉的石榴果冻,下面的是奶香浓郁的牛乳冻,滋味该比杏仁豆腐丰富些的。”
“那我今晚还要喝奶茶。”明明已经心动了,但宁绍珣还想讨价还价一番。
元蘅微微用力又揉了他两下,干脆反驳道:“不行,明天还要爬山,今晚要早睡的,不能喝奶茶,不过咱们今年做的奶片很成功,待会儿给你调葡萄奶吧,那个也特别好喝。”
她说的可不是后世那种硬币大小的奶片,而是大宁早就有的‘牛乳饼’,把水牛奶加醋加热,让蛋白凝固再压成薄圆片,然后泡在盐水里保存,既方便取用,又能存放很久,口感细腻香滑,稍微带着丝咸味。
有了这话,宁绍珣利落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元蘅又去了厨房。
这一幕落在有些人眼里,心里开始有了盘算。
另外,被沈子婴打发走到钧州千户所千户梁英,就在元蘅等人下午呆过的酒楼里生闷气,想他好歹也是个正五品的带兵武官,再不起眼,也不该由个长史给打发了吧?自家沫哥就是个憨直的性子,怎么就给送下大狱了?!这个平王太霸道了,简直欺人太甚!
也不知道这姓梁的是不是在小地方上跋扈惯了,被平王府打发走,竟然觉得委屈、不忿。
他也不想想宁绍珣没当场追究他包庇、纵容亲属就已经是他的幸运了。
就在梁英越想越来气时,外面突然有人敲门进来,梁英刚要发火,就见那人拿了块牌子亮在他面前,是东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