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许多人彻夜无眠。
或欢喜期待、或惊惶不安、或悲痛愤怒、或莫名其妙……
就在皇后强撑精神跟建和帝周旋时,右相张佑方终于出门了。
这一刻,黎明前的黑暗显得格外浓稠。
街道边的商铺还未开门,路两旁只有零星的摊子,和挑担挎篮卖简单吃食的小贩,静静候着早起的客人们到来,一切看着都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张佑方坐在轿子里继续打磨心中的计划,‘上朝后一举拿下东宫众人’。
他知道皇后此时一定在想对策,所以自己必须要‘快准狠’,否则让她找活路,张家别想轻易报丧孙之仇了。
待会儿到了宫门外,要和几个心腹沟通一下,此事定要即刻安排正式审讯。
正想着,突然听到侍从轻喝一声,“快让开,你这人好不懂规矩,别捡了,让让!”
张佑方忽地心头一紧,今天出门就隐隐感到哪里不对,想到这儿,他特意又往里挪了下,双手紧紧把住两侧,打算让随从加快速度、不要在路上停留。
大宁朝崇武,右相自然也不是个单纯的文弱书生,但他一贯只为健身,除了偶尔和护卫练练招,从未真刀真枪的拼杀过。
此刻他感到莫名紧张,因为他突然想到了皇后!
自己都知道皇后一定会垂死挣扎,怎么忘了这疯女人或许会一不做二不休的冲他下杀手?!
就在他疯狂思索对策时,听到护卫大吼一声,“保护老爷!”,紧接着,一股气浪从侧前方袭来,整个轿子跟纸扎似的,顿时碎成残片。
“啊!”张佑方一个不稳,狼狈地滚了出来,还没等他弄清状况,就被护卫李达揪着后脖领子拎了起来!
“有刺客!老爷,属下这就护您回后街,李尔已经放了信烟求支援,咱们只需坚持片刻便能无碍!”
李达正说着,突然一个停顿,然后猛地把手里的张佑方甩了出去,自己却硬抗了来自后方的疯狂攻击!
京城高手众多,张佑方身居高位、仇敌不少,自然也招了几个顶级供奉来保护自身安全。
不过,毕竟是在皇城附近,带着高手来回溜达过于显眼,也稍显不敬,所以张家的两位供奉平日都是镇守在张府,有需要时才会出现。
张佑方随身护卫都带着信烟,对方看见便会即刻赶来。
以他们的速度,加上不远的距离,正常来说,确实只需坚持甚至不到十个呼吸就能来救人。
但是,皇后困兽之斗定要一击必中!
除了孙午在前方实施刺杀行动外,她甚至花了大代价请出承恩公府的老客卿,为的就是给孙午提供一个清静的行刺环境,截住所有可能会出现的增援。
何况,在双方都不知道的角落里,还有萧家暗卫在暗戳戳盯着,时刻准备冲上去帮栖梧宫一把。
所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叱咤朝堂多年的右相终于倒在了血泊中,他临死都不敢相信皇后竟然真的当街行刺他这当朝右相!朝堂党争多年,便是冲着人命去的,也没见过这样在皇城根底下、毫无技术含量的直接行刺的!
“毒妇!老夫在黄泉等你!”
*
右相当街遇害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入宫内,毕竟就在家门口,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皇后却低着头掩去了眼中的兴奋之情。
诺大的云章殿中,建和帝突然笑出了声。
“皇后,这就是你磨叽到现在想出的脱身办法?”
“陛下,臣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陈翎背后一凉,不自觉握起了拳头。
建和帝负手绕着皇后转了两圈,脸上满是新奇和难以理解的神情,看着她道:“朕一直都知道你只是看起来聪明而已,当年父皇定下你的时候我就考虑过要不要娶你这个蠢货。不过,当时老国公治水有功,官名清正,想来家风还是有保障的,所以还是在淑妃和你之间选了你当皇后。”
“你是怎么想到要当街行刺右相的?真以为朕不敢废了你,追究到底?”
“陛下,臣妾冤枉!我……”
建和帝猛地挥动衣袖,唰的一下掀翻了皇后,打断了对方的辩解之词。
“唉,忍你半天了,怎么就不懂事呢!朕本来还好奇你是怎么想到要闯皇陵的,现在看来,跟你这个蠢货实在没必要多言,来人!”
“陛下!你想干什么?”
皇后挣扎着起身大声问道。
“废后!私闯太祖皇陵,当街刺杀右相,陈翎,你胆子太大了!你不配再坐在后位上,老老实实封宫养老吧,太子那边,朕会做好安排的。”
“不行!你不能废我!更不能动太子!”陈翎疯了一样扑到宁继淳脚边想拉住他的衣摆。
建和帝侧移半步,直接示意左右把皇后拖下去。
“不行,陛下!你忘了太子为什么生来孱弱吗?!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们母子!”
“所以这就是你肆无忌惮的底气?”
建和帝本来不想多说的,可看到皇后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暴躁起来!
“蠢货!那你知道朕听到你竟然派人去闯太祖陵寝时,是、什么、心情吗?!”
最后半句是建和帝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本以为你大动干戈是为了获得宗亲的支持,给太子添一份兵权助力,谁想到你居然本末倒置的去盗皇陵?!你知道朕有多失望、多不敢置信吗!朕宁愿你用火药炸宫门、带兵来逼宫,也好过你眼下做的蠢事。但凡你们母子敢这么做,朕就可以直接退位当太上皇!可你干了什么?找了群盗墓贼偷自家老祖的东西?!缺不缺德啊!”
建和帝破防了,一边吼着,一边疯狂拆家。
“朕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天天忍着你们犯蠢,就是希望赶紧出来个靠谱的做点正事!我都那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干嘛呢啊?影枢营的、玄掖卫的、御林卫的,哪个不是由着你们安插人手?”
“知道朕听到栖梧宫行动起来时有多兴奋吗?哪怕只要你们闯到宫门边上,朕都愿意给你们放水,知道朕这个皇帝当的有多不耐烦吗?!呵,盗皇陵,朕都给气笑了,你来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里面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冒险?说起来朕就不该为了追求刺激而阻止暗卫继续打探的,但凡知道你的目的是去吵我太祖,我就应该直接圈了你和太子!”
皇后都听蒙了,当然,角落里跪着的影枢营的几个也有点晕乎,他们是知道自家陛下有点不正常,但也没想到会不正常到连皇位都想扔。
哦,对了,宁家确实有这样的先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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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每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冒出几个格外热爱自由和武学的存在。
所以宁家祖训额外有一条就是专门针对这种情况的,据说想要自由就必须用代价换,至于具体什么,那就是皇家绝密了,由宁家几个老王爷负责的,他们影枢营这样的近卫都不知道任何信息。
“陛下何必编出这样的幌子欺骗臣妾,您若真有心传位昀儿,之前又怎会处处针对东宫?!”陈翎脸色扭曲的质问宁继淳。
建和帝伸手使劲儿朝皇后的方向点了点,“朕是想做个自在太上皇,但也没想过把祖宗家业糟蹋了!大宁朝必须要交到一个有能力的人手里,我那叫针对吗?堂堂太子,天下未来之主,连应对危机的能力都没有的话,那干脆把皇位让给兄弟们得了!没有能力,又没野心,你说说太子能担得起什么?”
“他什么都担得起!”
皇后听不得任何人贬低她儿子。
“我的昀儿值得天下最好的一切,他是太子,是为陛下抵过一命的恩人!”
“不,他是个废物,是个被你和太子妃左右的傀儡,既然你仍执迷不悟,那就在冷宫慢慢琢磨吧,朕懒得再和你多言。”
“不!昀儿不是废物!陛下,地宫里有《岐伯经秘要》,只要昀儿重塑根骨,那他一定会是你最值得骄傲的儿子!”
“嗯?《岐伯经秘要》?地宫里?谁告诉你的?”
宁继淳本来都已经想换个寝宫呆了,毕竟地方都被自己砸烂了,没想到皇后居然又说了点让他感兴趣的。
皇后已经无路可走,只得老实说出自己派人去地宫的根本目的,她是真的没有恶意。
“陛下,臣妾知错了,可臣妾实在是不忍昀儿拖着孱弱的身体熬日子,陛下,臣妾愿意接受处罚,但请陛下看着父子之情的份上,帮昀儿取出秘要医治身体吧!”
建和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抬头看了眼被自己砸出窟窿的屋顶。
“朕再问一次,你听谁说的?”
皇后犹豫着没吱声,她要怎么说自己在六皇子身边安插眼线?虽然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但有些事能不说、还是别说,她还想给自己留点体面。
皇帝又气笑了,他觉得整晚的每件事都特别荒诞,皇后的目的竟然是一本根本不在地宫的岐伯经,然后才做出这么多离谱的事。
“皇后,你给朕听清楚,太祖皇陵里没有岐伯经,其他先祖的陵寝里也没有!因为,宁家老祖们所有陪葬的明细全都清晰可查,如果太祖那有这东西,朕早在当年就会开启地宫取出来的!”
“不,这不可能!我、我有岐伯经片段,找人验过了,是真的!”
宁继淳扬了扬眉,“那只能说明片段是真的,但又说明不了来处就是皇陵。朕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人,事实上,朕幼年和二哥还真就溜去看过那些陪葬品密档,里面没有岐伯经,整个老宁家都没有这玩意!”
皇后麻了,她噌的一下站起身嚷道:“骗人!这个片段就是老六拿出来的!他不姓宁?!”
建和帝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是他?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厉害,所以你做了什么,让他把你坑到太祖陵寝去了?”
“……”夫妻小二十年,她看得出陛下这会说的都是真的,所以她崩溃了,她真的被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