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京北下起了雨。
外面雾蒙蒙的一片，却依旧闷热。
聂遥到医院时，正值高峰期，一楼的大厅挤满了人。
嘈杂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聂遥非但不觉得聒噪，还感到十分舒心。
对于现在的她来讲，安静比吵闹更恐怖。
一旦静下来，她会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然后陷入深深的内耗中。
太折磨人了，也太消耗一个人的精气神。
跟着人群进了电梯，忽然，有人在旁边扯住她的衣角，惊呼：“你是周医生的婆娘！”
夹杂着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口音，电梯里的所有人纷纷看了过来。
聂遥下意识皱眉。
侧目看向那人——穿着大红的花布短袖，宽松的褐色阔腿裤下是一双带泥的胶靴。
菱形脸、三角眼。
看着不像个好人。
“你认错人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聂遥随口否认。
但显然，她低估了对方的执着。
妇女的声音乍然变得尖锐起来：“俺不可能认错！你就是周医生的婆娘！”
之前求周医生给她家那口子动手术时，她看得清清楚楚，抽屉里有张合照。
照片上的女人可不就是她吗？
妇女的胡搅蛮缠让聂遥渐渐没了耐心，刚好电梯抵达楼层，聂遥一把甩开那人的手，穿过人群，大步离开。
确定妇女没跟上来后，聂遥才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她不知道那人有何目的。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勉强整理好不悦的情绪，聂遥这才推开魏敬秋的病房门，走进去。
魏砚承也在。
他今天请了假，没穿那白大褂。
一身宽松休闲的日常装，衬得肩宽腿长。
痞帅的五官自带一股玩世不恭的气质，懒洋洋的坐在那，和魏敬秋一同看了过来。
“魏爷爷，砚承哥。”
“丫头来了？爷爷这用不着你，你忙你的……”
“魏爷爷，”聂遥打断老人的絮絮叨叨，弯眼笑了笑，“我今天是顺路过来看你的。”
“哦？”
“我约了京北医院的院长谈事。”
从清枢开业以来，除了已经确定和他们签订合同的仁和外，其余人都还在观望。
虽说有聂遥和薛朵坐镇，但毕竟时代不一样了，过往的天才名号谁知道现在是不是名副其实？
尤其当初的聂遥为了个男人放弃大好前程，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谁能保证她以后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大家都是商人，欣赏是一回事，合作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今天，也是院长观望了许久，才找上聂遥的。
“真的？那是好事啊，”魏敬秋发自内心为聂遥感到高兴，“那你快去，别让人家久等了。”
魏砚承也朝着她点头，“去吧，这里有我在，等检查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和你说。”
聂遥拗不过爷孙两人，只得先去。
说是聊，其实就是院长单方面的打探清枢如今的实力。
本来他们是决定和铂瑞合作，可惜在出了上次的事情后，就不得不再三掂量。
毕竟一个医院闹出医疗事故，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是弊大于利。
“我听说聂小姐之前在铂瑞上班，为什么离职了？”
院长办公室里，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锐利的盯着聂遥看。
聂遥不卑不亢，坐在那脊背挺直，微微一笑：“专业不对口。”
“不对口？”院长眼中染上几分疑惑，“不是器械设计师吗？”
“解释起来原因太复杂了，但我在铂瑞，就是个边缘打杂的。”
聂遥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在说谎。
院长却沉吟下来。
片刻，他才说：“下个月的峰会，希望清枢能够在一众公司里脱颖而出。”
对这个谈话结果，聂遥毫不意外。
她很有信心，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再现，耀眼的如同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明珠。
“我们清枢期待和贵医院合作。”
离开院长办公室，人走到拐角，迎面却突然撞上匆匆过来的季轩。
男人在看清她的脸后，先是黑下脸，再怀着满满恶意问：“聂遥，你在这里做什么？”
以前，聂遥会看在周绥的面子上，对季轩颇为忍耐。
即便他当面阴阳怪气说些不好听的话，也充耳不闻。
现在她连周绥都不忍了，凭什么还要给季轩脸？
“跟你有什么关系？”聂遥冷冰冰的呛了回去。
明明比季轩还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却毫不逊色。
这还是季轩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聂遥。
过往印象中，哪次不是温吞隐忍的？
眼下是被鬼上身了？
愣了又愣。
直到聂遥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才回过神。
双拳紧握，侧身阴恻恻的盯着她，不屑的冷笑了两声：“我劝你少白费功夫，周绥跟凝霜走了，你要真要脸，就赶紧腾位置，别占着属于别人的东西。”
季轩把话说的很难听。
就差指着聂遥的鼻子骂她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聂遥脚步一顿。
只听到那句‘周绥跟凝霜走了’。
所以，周绥骗她说的出公差，其实是和楚凝霜约会去了？
一瞬间，血液凉了个彻底。
但在季轩面前，再难过也不能失态。
手指蜷起，努力克制着紊乱的呼吸，用讥诮的语调回了句：“季轩，你是楚凝霜的狗吗？这么护主。”
“聂遥！”季轩怒了，额间青筋暴起，眼底隐隐浮现出红血丝。
聂遥不怕他。
视线扫过他胸前别着的牌子，故意挑衅的笑着，“有种就来咬我，只不过，恐怕网上很快就会传开，京北医院的妇科季医生，有狂犬病。”
季轩越是气得脸色铁青，聂遥心里就越是痛快。
她在对方要杀人的眼神中，挺直脊背潇洒的离开。
可刚过拐角，却突然松了力。
唇边的笑容一点点敛去，长睫下垂，掩住眸底翻涌的酸涩。
她去了趟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着冷水。
似乎这样就能够彻底冷静下来。
良久。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周绥的对话框，消息还停在昨晚她的那句“你少假惺惺”上。
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聂遥盯着输入框的文字，眼睛又酸又胀。
最终，她指尖一顿，直接删除了整个对话框。
算了。
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