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书朗落户辅料厂旁边了,无人邀请,自主决定。
江岚站在楼顶就能和那人遥遥对视。
这人怎么还缠上这里了?
阴魂不散。
江岚去找过他,袁书朗也只是说,大郑死了之后人心涣散,其他人各自去找别的大腿抱了。更何况他只要不住在辅料厂里,那他住哪都不用得到谁的许可吧?
江岚一想,倒也有道理,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撕破脸皮。虽然门口多了双眼睛有些让人不爽,但也不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也没那么烦人。
不过也有不太愉快的事。
袁书朗在刚选好住处时,就把周围的环境清理了一遍,其中也包括那个“畸变体”。
不愉快的点就在于,江岚没法要求别人冒这个险而留那人一命,所以她也只能单方面生闷气。
好在开春了,气温一天天往上走,眼看就要迎来万物复苏的时节。这片灰蒙蒙的世界总算透出点盼头,一切都该朝着新的方向去打算。
程望安和赵泓又开始制定新的出行计划,厂里两个异能者坐镇,他们可以大胆选一些远的、稍微复杂点的路线了,比如再往西去的山区。
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不用费劲搬那些笨重的大型发电设备,眼下最实在的需求就两样:能循环持续生长的作物,和能改善伙食的肉食。
而园区西边的那片曾经是4A级景区的地方,植被丰富、物种富饶,原本应该是最容易有收获的地方,却因为哺乳动物的畸变而成为了地狱。在山林里游荡,谁进去都等于不想活了。
把大概想法一说,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谭鸣凯自从见识到了江岚神出鬼没的异能,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充满了莫名的自信,他也带动着其他人一起嚣张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程望安要先和江岚去一趟制药厂,他主动提的,硬着头皮也要舍命陪君子。
程望安虽然在那里有了一遭“奇遇”,但因为各种恐惧迟迟不敢更进一步,一直以来是眼不见为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主动提及这已经被拖了很久的行动后,他当场就有点后悔,但看着江岚的眼睛,那些退缩、折中的话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所以在站在制药厂门口时,他那段模糊又诡异的记忆,一下子全部翻涌上来。
“你要是现在反悔也来得及,不用勉强自己。”江岚看得出程望安的紧张,她不喜欢强迫,做人做事最好还是得志同道合。
“…没有,来都来了,有你呢,我怕什么!”
“里面…过了那么久了,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了。”江岚还是没好意思说她来过一次了,愧疚加倍,她伸出胳膊,“你要是害怕,就拽着我。”
“…走吧!”
程望安硬要打头阵。
他率先迈步跨过铁门,穿过一层布满灰尘的车间,径直走向厂房深处通往地下的隐蔽入口。
那是一道被厚重铁板盖住的阶梯,边缘还留着干涸发黑的旧痕迹,看着格外瘆人。
“…这入口,你是怎么发现的?”江岚想起上次她和苏航犹如翻垃圾堆一样的经历,再和这次的单刀直入相比,狼狈得有些好笑。
程望安手上用力,直接掀开那块沉甸甸的铁板,阴冷潮湿又难闻的气流顺着阶梯猛地涌了上来。
“其实这是出口,我当时和赵泓是不小心踩到管道,卡进洞里才掉下去的。”
江岚心里平衡了很多。
不过这样一想,这个制药厂怎么到处都是洞?年久失修也不至于成这样,妥妥一个豆腐渣工程。
外面最后一点天光也彻底隔绝。
这里的积灰没有那么多,但越往下越脏。
地下三层依旧是晦暗无光,唯一的光源就是手电筒投射出的光柱。
江岚拉了拉程望安的袖子,又把手心翻上来。
“…干嘛?”程望安想了很多种可能,但莫名把心思放在了最不可能发生的一种情况上——她害怕了。
“太黑了,我怕一会儿,站我旁边的就不是你了。”江岚边说边用光从下往上照头,照出一张忽明忽暗的脸,嘴角还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别搞我嗷。”
“没搞你,是真有东西。”江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顺势把他拉到自己身侧。
本来还因为贴得太近心思旖旎,程望安听她这话,突然心头一紧,瞬间收敛了所有想法。
黑暗深处的确传来细微又黏腻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上次他来时,畸变体丧失了行动力,那这动静应该不是它们。
但此情此景此声音,如果是别的什么生物,大概率也不好对付。
两道光束缓缓往前探,在通道尽头的阴影里,终于照出了真相。
好几具畸变体拖着残破的身躯在缓慢蠕动。它们明明就在附近来回打转,脑袋左右晃动,却始终没有察觉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只机械地在这片区域徘徊。
怪了。
难道这空气里有干扰剂?怎么这里的畸变体都那么不灵敏?
程望安想起上次遇到的情况,和现在很是类似。
江岚心中也觉得奇怪。
上次来,明明畸变体已经散架了,这三具又是从哪进来的?
它们也能找到那么复杂的入口上下进出吗?这里可是地下三层。
除非,还有入口,更容易通过的入口。
江岚拉着程望安从畸变体身旁轻手轻脚绕过去,想去畸变体来的那个方向。
可正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畸变体脖子咔嚓作响,循着声音直冲江岚而来。
程望安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就要拔刀向前,江岚却比他更快一步。
她脚下发力,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最前面的畸变体的胸口,沉重的躯体当即向后重重砸倒在地。不等其他畸变体被彻底惊动,一股重压迅速笼罩住周围所有蠢蠢欲动的怪物。
“真怪啊…”
江岚的心跳同样急促,她举起手电筒,光束直直打在畸变体脸上。
它们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着自己,那种嗜血的渴望纯粹到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上次它们真的没有动,我发誓!”
江岚忽然发现刚刚有点紧张,原本拉着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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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变成了攥紧互相的手掌,不过她就这样保持着了。
虽然这样不太好,但程望安此刻严肃紧张的表情变成了她心情的调剂品。
“那我们,找变量就好了。”江岚又用光照射周围,“这里是不是已经没有紫色药瓶了?”
“…还没仔细找,但刚刚过来那一路,好像没有。”
“这个药如果真是起抑制作用,倒是能说通。”江岚用脚扒拉地上的碎片,边找边分析,“也许之前有药撒在地上,但时间久了,药效减弱了。”
程望安握着江岚的手,指腹不自觉地微微用力,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其实,还有一个变量。”
“什么?”
“…你。”
江岚微微一怔,随即也想起来。
“哦对,你兜里揣着那个药呢。但是为什么不能是你啊?”
“那咱俩控制一下变量试验几回?”
“…也行,你去那边,离远点。别出声也别动啊。”
程望安稍稍冷静下来,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还迟迟不散,心底莫名有些躁动。
他退到通道的黑暗中,离江岚有了点距离。江岚独自留在原地,几乎与被压制住的畸变体面对面。
程望安关了手电,周遭瞬间坠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没一会,那股令人不适的骨骼响声又出现了,还伴随着急促的嗬嗬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去…”
传来江岚的声音,还有一记猛烈撞击的声音。
“江岚?!”程望安没忍住摸黑往前冲了两步,结果和江岚撞个正着。
“没事吧?!”他一把扶住对方的胳膊。
“没事没事,就是躲一下畸变体。”江岚转过身来,用手电筒照向前方,那几只畸变体又被压制住动不了了,“它们冲我是真猛啊…该你了。”
“…好。”
不过轮到程望安就不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了。
江岚虽然和他隔着一段距离,但始终用光打着他那边。
而畸变体在原地迷茫地扭动了几下四肢,光源并没有吸引到它们,又开始缓慢朝着江岚的方向挪动。
“…唉。”
江岚的叹息很轻,但在这个环境之中就很明显。
她再次发力,几只畸变体又被定住。
“为什么朝我来?在地面时候…也没有这样吧?”
这种发现让人不安,甚至想下意识拒绝否认,但做人还是得实事求是。
药剂可以抑制畸变体的行动,但加上她这个人的存在,畸变体的本能也就压过了药物的作用…
江岚捻着耳垂,仿佛在摸一块从未碰过的肉。
程望安躲开畸变体的尸体,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勾了勾江岚的背包带子:“我们先往后走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入口。”
江岚点了点头,目光一扫,来时的那条路上似乎有什么仍在晃动。
“谁!”
一道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人单肩挎着背包,走到光亮里来。
“要不,再试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