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姐逃婚,傻小子被抵给残疾新郎 > 第442章 哥,以后,你的路,都有我
    狐狸和陈今安走的第二天,就是清明。

    宋时一大早就起了床,天还没亮透,灶房里已经飘出了新麦的香气。

    他蒸了一大锅白面馒头,又煮了几个鸡蛋,切了一大块昨天炖好的五花肉,用油纸包好。

    这是要带上山的祭品。

    清明上坟,讲究不算多,但该有的东西不能少。

    馒头、肉、鸡蛋、酒。

    还有必不可少的纸钱。

    让底下的亲人也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手里有钱花。

    这是华夏人的最朴素念想。

    宋大爷一家也来得早,宋辉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扛着铁锹,宋大娘挎着个篮子,里面是香烛和纸钱。

    “时子,都弄好了?”

    “好了,大伯。”

    宋时把祭品装进一个大背篓里,顾予弯腰背了起来。

    背篓很大,圆圆站在里面,两只小手扒着背篓的边沿,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宋德海看这一大一小,再看看站在旁边的宋时,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去年清明,他没叫宋时。

    那时候宋时坐在轮椅上,脸上没什么生气。

    去坟地的山路难走,哪怕宋时不说,宋德海也怕他心里难受。

    可今年不一样了。

    宋时能走了,身边有小予,有圆圆。院子里热热闹闹,灶房里有烟火气。

    老宋家这根差点断在泥里的枝,竟然又抽出了新芽。

    走吧。”

    宋德海清了清嗓子。

    一行人朝着二道杠走去。

    二道杠是坟圈子,也是十里八乡的祖坟山,清明这天,山路上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顾予背着背篓,里面装着祭品和圆圆,分量不轻,可他脚步稳健,走得脸不红气不喘。

    宋时腿脚还没好利索,拄着手杖,走得慢。

    一路上不断有人超过他们。路过的村民都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

    搁以前,村里人看见宋时,总免不了投来同情、惋惜、甚至看热闹的眼神。

    可现在不一样了。

    向阳村的工地开工了。

    不少人家里的男人、儿子都在基地做工。

    一天有工钱,中午还有热乎饭。

    谁都清楚,这碗饭是宋时给大家端起来的。

    “宋时,上山啊!”

    “德海,你们也去啊!”

    “四儿这孩子,劲真大,背这么大个篓子,还背着个娃!”

    “宋大爷,你家现在可兴旺了!”

    那些招呼热络又带着几分小心,不是虚情假意,是真把宋时一家看成了能带着大家过好日子的人。

    一个外村来的老汉扛着铁锹从旁边过去,忍不住多看了宋时两眼。

    “这就是向阳村那个一等功臣?”旁边人压低声音。

    “可不是。以前腿不行,现在都快好了。人家还弄了个农业基地,县里镇里领导都来了。”

    老汉瞪大眼。“这么年轻?”

    “年轻咋了?有本事的人不看年纪。”

    顾予听见了。

    他立刻挺起胸膛,背篓里的圆圆也跟着挺。

    宋时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宋德海走在旁边,腰杆也比平时直了几分。

    这就是脸面。

    活着的人挣出来的脸面,能一路带到祖宗坟前。

    工地上的工人,对宋时更是客气,一个个都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宋站长”。

    圆圆坐在背篓里,小身子随着顾予的步伐一晃一晃的,他扒着背篓沿,小声问宋时。

    “爸爸,爷爷奶奶……会喜欢我吗?”

    宋时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清澈又带着点紧张的眼睛,放柔了声音。

    “肯定喜欢,谁会不喜欢我们圆圆呢?”

    宋大爷也在旁边乐呵呵地接话:“就是!你爷爷奶奶要是知道咱们老宋家现在这么热闹,不知道得多高兴呢。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了,好多都没来得及跟他们说。”

    二道杠今天香火旺盛,空气里都是纸钱燃烧的味道。有人被烟呛得咳嗽,有老人跪在坟前絮絮叨叨,也有人一边烧纸一边抹眼泪。

    宋家的祖坟在坡腰偏上一点。

    几个坟包挨着。

    以前条件有限,人没了,这里就多一个包,有的年头太久,已经看不出具体是谁,只能凭老一辈传下来的位置认。

    宋家的祖坟也只有宋时父母的坟前立着墓碑,上面刻着父亲宋德明和母亲孙秀娟的名字。

    顾予把背篓放下,先把圆圆抱出来,然后开始摆贡品。

    三个白馒头,三个鸡蛋,一碗肉,一壶酒。

    宋大娘把带来的抹布浸了点水,蹲在墓碑前一点点擦。

    宋时和宋辉拿着镰刀,清理坟包上和周围的枯草。

    清理完,宋时把香点着,插进坟前的土里。

    随后,宋时在墓碑前跪下。宋时率先跪了下来。

    宋辉和顾予也跟着跪下,圆圆有样学样,小膝盖往地上一弯,也跪得端端正正。

    宋大爷和宋大娘站在一旁。

    宋大爷清了清嗓子,对着父亲和弟弟的墓碑,声音洪亮。

    “爹娘,德明、弟妹,我带孩子们来看你们了。”宋德海往坟前倒了一小杯酒。

    “这一年,咱家发生的事多。好多话,我都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时子腿好了,咱家这一年多,发生了老大变化了。”

    “时子现在立业了,承包了荒山,要建大基地,带着全村人致富呢!村头那个大工地,你们要是地下有灵,肯定能看见。以后咱向阳村不光种地,还要建厂子,咱老宋家宋时,出息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顾予。

    “还有这个孩子,顾予。小予是时子认的弟弟,也是咱老宋家的人。”

    “这孩子好,能干,实诚,心眼干净。种地是一把好手,还上了电视,上了新闻联播,给咱家挣了大脸面!”

    顾予听到夸奖,悄悄挺了挺胸。

    圆圆也跟着小声。“小叔叔可厉害了。”

    宋德海笑了笑,又看向宋时。

    “剩下的,我说不明白。”

    “时子,你自己跟你爹娘说。”

    宋时跪在墓碑前,他看着碑上父母的名字。

    小时候,他也曾被爹娘牵着手来上坟。

    那时候他不懂生死,只觉得坟地冷,风大,纸钱飞起来像蝴蝶。

    后来入伍,离家,出任务,每一次回来都匆匆忙忙。

    后来父母走了,他心里难受,独自跪在坟前,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可是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家。

    宋时对着墓碑,磕了个头,声音沉稳。

    “爹,娘,儿子好久没来了。”

    “我受伤退伍,和顾家的婚事黄了。不过,我没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顾予,又看向圆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我旁边跪着的,是顾予,是咱们家的新成员。”

    顾予立刻学着宋时的样子,也磕了个头,声音清亮。

    “爹,娘,我是顾予,你们可以叫我小予或者四儿。”

    宋时又介绍圆圆。“这是你们的孙子,圆圆,大名叫陈思源,是我的儿子,今年四岁了。”

    圆圆一点也不怯场,跪在地上,奶声奶气地喊。

    “爷爷!奶奶!我是圆圆!”圆圆又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放到馒头旁边。“这个给爷爷奶奶吃,甜的。”

    “爹,娘,我之前脊柱受伤,神经断了,医生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小予每天给我按摩,我这条腿才一点点有了知觉,现在能走了。”

    “他不嫌烦,也不怕累。别人说我是废人,他不信。他说我是英雄。”

    顾予小声纠正。“哥本来就是英雄。”

    宋时唇角动了动。

    “去年,小予种的作物大增产。地瓜、玉米、水稻都长得很好。县里来人,省里也来人。今年我们承包了荒山,成立了向阳村农业生产基地,基地已经开工了,荒山那边也动工了。”

    “以后,我们会建实验楼、宿舍、加工厂。会让村里人有活干,有钱挣。会让更多人吃饱饭。”

    “家里还有两个生死之交,也是咱们家的成员。还有小予的师傅,前辈很护着我们。”

    “几个战友也来帮忙,家里多了很多人,每天热热闹闹。”

    宋时低下头,声音微微哑了。

    “爹,娘。儿子不再是一个人了。现在有人护着、有人疼,过得很好。”

    顾予在旁边听着,眼睛有点红。

    他不太懂很多复杂的话,但他听得出宋时声音里的苦。

    顾予伸出手,悄悄握住宋时的手。

    宋时反手扣住。

    两个人在坟前,并肩跪着。

    烧完纸,磕完头。

    宋德海把火灭了。

    “行了,也不早了,下山吧。”

    宋时没有立刻起身。

    “大爷,你们先下去吧,我还有点事。”

    宋大爷愣了一下,“一起下去呗,你这腿要是疼,还能让宋辉和小予轮流背着。”

    宋时摇头。

    “不了,我跟小予还有几句话要跟爹娘说。”

    宋大娘拉了拉宋大爷的袖子,对宋时点了点头“行,你们慢慢说,圆圆我给带回去了。”

    宋辉把圆圆重新装回背篓里,小家伙还趴在背篓边上,冲着宋时和顾予用力挥手。

    “爸爸!小叔叔!早点回来呀!”

    “爷爷奶奶再见,我下次给你们带肉包子。”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坟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他们本来上山走的慢,现在二道杠基本没什么人了。

    宋时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一排祖坟,拉着顾予的手举到身前。

    “列祖列宗在上,爹娘在上。”

    “儿子不孝,不能为宋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了。”这话一出,山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宋时紧紧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我身边的这个人,顾予。”

    “是我认定,要相守一生的人。”

    顾予跪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时的侧脸。

    他能感觉到,宋时握着他的手,很用力。

    “这条路不合世人的规矩。”

    “不能公开,是我对不住他。”

    “可我这辈子,认定了他。”

    “今天没有红烛、没有喜服、没有媒人,也没有宾客祝福,只有你们,还有这片山。”

    “请你们替儿子做个见证。”

    “从今天起,顾予就是我宋时此生唯一的爱人。”

    “我会一辈子爱他,护他,敬他,疼他。”

    宋时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顾予,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愧疚与爱意。

    “小予。”

    “嗯?”

    “哥不能给你一个婚礼。”

    “但是今天,在祖宗和爹娘面前……”’

    “咱们就算成婚了。”

    “小予。”

    “你……愿意吗?”

    顾予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时。

    “哥。”

    “我不要婚礼。”

    “也不需要别人的祝福。”

    “我只要你。”

    宋时的心脏,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滚烫的情绪,瞬间冲上眼眶。

    他看着顾予,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

    宋时拉着顾予的手,对着那一排冰冷的墓碑,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宾客,只有这漫山的山风,和地下的列祖列宗,见证着这场最简单,也最郑重的婚礼。

    礼毕。

    宋时正要拉着顾予起身,顾予却按住了他的手。

    “哥,等一下。”

    顾予依旧跪得笔直,他转过身,面对着墓碑,面对着宋时的父母。

    他清了清嗓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傻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爹,娘,还有爷爷奶奶,各位老祖宗。”

    “他们说我是个傻子,以前连饭都吃不饱。”

    “后来遇到了我哥。”

    “他给我吃饱饭,给我好衣服穿,给我一个家。他教我认字,教我道理,教我怎么当一个人。”

    “他受了很多苦,身上有很多伤疤,有时晚上睡觉的时候,腿会疼得睡不着。他从来不说,可是我知道。

    “他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护着我,护着圆圆,护着所有人。他那么好,不该一个人撑着。”

    “爹,娘。你们放心。”

    “以后,有我了。”

    “我会保护他、疼爱他。”

    “他想吃什么,我就给他做什么。他怕苦,我就只给他吃甜的。”

    “他走不动路,我就背着他。他走累了,我就陪他歇着。”

    他转回头,对着墓碑,再次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请你们,把他交给我。”

    宋时再也忍不住了。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土上。

    他以为自己的泪腺,早就死在了成为军人的那天。

    可现在,这个傻小子,每次都用最笨拙、最朴实的话,一字一句,把他所有的坚硬外壳,砸得粉碎。

    把他内心深处,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脆弱、孤独和渴望,全都捧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阳光下。

    原来,他不是不需要人疼。

    那个能疼他的人,出现了。

    宋时顾不得看周围还有没有人,把顾予紧紧的抱在怀里。

    顾予把下巴抵在宋时的肩上,用自己所有的体温,去温暖他。

    “哥。”

    顾予的声音,无比坚定。

    “以后,你的路,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