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刚进向阳村口,一股火热的干劲就扑面而来,村里再也不是冬日那副懒洋洋的清闲模样。
村东头的空地上,一摞摞红砖码得整整齐齐,沙子和水泥堆成了小山。三辆拖拉机停在路边,突突突地冒着黑烟。穿着棉袄的工人们扛着铁锹和镐头,三三两两地往空地上走。
空地旁支起了一张桌子,顾文和宋辉拿着铅笔记录,王村长吆喝着报名的村民排队,管理秩序。
“赵老五!你家那口子也来啊?”
“来!她力气大着呢!”
大柳树底下,几个老太太凑在一起嗑瓜子,嘴也没闲着。
“听说了没,宋时搞的可是国家项目!”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这回咱们向阳村可要翻天了。”
空气里全是火热的干劲,连赵三炮的家的大狼狗都被人来人往的动静吵得不得安宁,耷拉着眼皮似睡非睡,俩耳朵支棱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叮铃铃——”
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顾武蹬着二八大杠,后座上,王海曼一手扶着车座,手撒开怀里的雪饼。
“雪饼,自己去看你妈妈吧。”
雪饼跳下车,鼻头不停地翕动,熟门熟路的奔着赵三炮家跑去。
“王老师来了!”
路边几个扛铁锹的村民也跟着打招呼,脸上带着朴实的热络。
这些人都认识王海曼了。
宋时的合伙人,管着招工和发薪水的。人家从城里来的,有学问,说话客客气气,从没拿鼻孔看过谁。前阵子基地招人定规矩,谁干多少活拿多少钱,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就是王老师起草的。
村里人精着呢,谁手里捏着他们的工钱,他们心里门儿清。
至于背地里有没有嚼舌根的,“穿得那么洋气,一个外地女娃娃在村里指手画脚的,像什么样子。”那就不得而知了,但起码,当面没人敢上来找不痛快。
王海曼微笑着冲众人点了点头。
顾武咧着嘴,腰杆挺得笔直,心里那点臆想的“带着媳妇回村”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故意把车铃按得“叮铃”作响,一路畅通无阻地骑到了村委大院。
这里现在是基地的临时食堂。
宋时他们也刚从家那边过来,围着一张桌子正要吃饭。
“时哥,王老师来了!”顾武跳下车,嗓门洪亮。
宋时抬起头,冲王海曼点了点,“王老师,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的战友,以后基地的安防就交给他们了。”
屠夫、耗子、山猫、幽灵四个男人闻声望过来。当看到王海曼那张明艳的脸时,四个在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的汉子,脸上竟齐齐浮现出一丝局促。
【我操……】
四个糙汉子心里同时炸开一声惊雷。
【营长这穷乡僻壤的,哪找来这么个……像画报上走出来的仙女?】
“王……王老师好!”
四个人齐刷刷地站直,活像被点名的小学生,语气里充满了局促 。
王海曼被这阵仗逗笑了。
她对军人天然有好感,况且这几个人脸上的伤疤、残缺的手指、微瘸的步态,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见他们拘谨,主动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别这么客气,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叫我海曼就行。”
“曼曼姐姐!”
一个软糯的童音从门口传来。
顾予拉着圆圆,后面跟着一条狗,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圆圆一看见王海曼,松开顾予的手,跑过去,一把抱住王海曼的腿。
“曼曼姐姐,你好几天都没来了,圆圆想你。”
开学后,王海曼只有休息才能过来,小家伙已经很不习惯了。
“姐姐也想圆圆。”王海曼弯下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油纸包打开,是烤得金黄酥脆的小饼干。
“我自己烤的,圆圆和小予一人一半。”
跟在后面的雪饼闻到香味,“汪汪”叫了两声,亲热地用大脑袋蹭着圆圆的腿。
它被王海曼养得极好,才几个月大,体型已经赶上了中型犬,一身雪白的长毛蓬松油亮,看着威风凛凛。
可在看到顾予的一瞬间,那股威风劲儿瞬间泄了。
从赵三炮家出来,它正在村道上撒欢,正好遇见因为贪玩落在后面的顾予和圆圆。
它先是奔向圆圆,突然,命运的后颈皮被捏住。四条腿腾空。
“还挺肥。”顾予把雪饼提溜起来,评价了一番。
被顾予松开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夹起尾巴,拼命想把自己壮硕的身体藏到圆圆那小身板后面。
【这……这两脚兽好可怕……他会吃狗……】
饭桌上,气氛热烈。
虽然是大锅饭,但是一荤一素,白菜炖猪肉粉条和醋溜土豆丝,管饱。伙食算得上是相当不错了。
参考单位食堂,让顾武去县里统一订购了一批餐盘,一人一份,干净卫生。
宋时坐在顾予身边,陈今安现在一头扎进实验室,忙了起来,带孩子的任务又落回了宋时和顾予头上。圆圆坐在宋时另一边,拿着小勺子,正努力地往嘴里扒饭。
他一边和谢重山、王海曼、顾武讨论着明天基地动工仪式的细节,一边极其自然地把自己餐盘里的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不动声色地夹到顾予的盘子里。
顾予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来者不拒。
“……鞭炮我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放。剪彩的红绸子和剪刀也备下了……”顾武说得唾沫横飞。
“人员安排,安全须知,都得提前讲到位。”宋时补充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谢重山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暗自点头。
【这小子,除了是个男的,哪哪都好。】
他清了清嗓子,“宋时,你自己也吃点,别光顾着他。”
王海曼的视线从宋时夹肉的筷子上掠过,落到顾予那张纯真满足的脸上,心下了然。
她早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亲密。宋时看顾予的眼神,那种混杂着宠溺、珍视的目光,骗不了人。
她没有探究,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在她看来,顾予是她的救命恩人,宋时的人品也值得信赖。相比于窥探两个男人的私密情感,只要顾予是开心的,幸福的,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王海曼脸上的笑意不变,她很自然地看向宋时,直接切入正题:
“时哥,明天的奠基仪式,镇上的领导要请吗?”
宋时还没回答。
一旁的顾武就抢着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咋呼:
“对了,时哥!镇上刚空降来一个新镇长!”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