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山临时营地。
指挥帐篷里，方团长“咕咚”灌了一口浓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对面站着的是凌晨才到的侦察连连长罗勇，站在那跟半截铁塔似的。
“报告团长，人已经交接给国安了。”
方团长没抬头，手指在桌上那张地图上敲了两下。
“行，交接好了，就不操心了，咱们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罗勇，我跟上头申请了，给你们侦察连安排一次野外拉练。”
罗勇的眉头微微一动，但身体纹丝没动。
方团长抬起头，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直直照在罗勇脸上。
“五月份底，和西北军区联合演习，军区里下了死命令——我们军必须赢。”
他的手掌“啪”地拍在桌面上，搪瓷缸子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团里研究过了，侦察连是刀尖子，这次演习，你们必须给我成为利刃。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方团长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三个月之后，我要看到你们侦察连脱胎换骨！”
“是。”
罗勇的后脊梁不自觉地绷紧了。
“还有一件事。”
方团长的语气忽然变了，那股子杀伐决断的威严收了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表情。
“这次我给你们侦察连专门配了一个教官。”
罗勇愣了一下。
配教官？
他们侦察连向来都是自己练自己，顶多团里派个参谋来指导指导战术。什么时候还给配过专职教官？
“什么教官？”
方团长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茶，把那股子不知道该归类为兴奋还是占了大便宜的复杂情绪，用茶水冲进了肚子里。
“外聘的。实战经验非常丰富，国际级别的。”
国际级别？
“你到时候见了就知道了。”方团长一摆手，“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也不太爱说话。一会你亲自去宋时家接人，管好你手底下那群兔崽子，别惹事。”
“是！”罗勇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掀帘子出去了。
方团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
脑子里浮现出宋时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白嫖就是爽啊。
……
营地东侧的空地上。
侦察连的兵已经吃完了早饭，三三两两地收拾营地，打包装备，往后勤车装剩下的物资。
魏然凑到了于磊跟前。
“于磊。”
于磊正蹲在地上检查背包里的装备，头也没抬。
“说。”
“我跟你讲，我今天一大早起来，右眼皮就跳。”
魏然的表情极其严肃，伸出一根手指往自己右眼上一点。
“跳了一早上了，噔噔噔的，你摸摸——”
于磊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摸你个头。”
于磊不想搭理他。被他烦的不行，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转移那个洞里武器装备的时候，你也说眼皮跳！吓的大家都要留遗书了，小心再小心，生怕炸了。”
“那不是小心谨慎嘛！”
魏然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但随即又严肃起来。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跳的频率比上次高！”
他又往于磊身边蹭了蹭，声音更低了。
“你说，连长被团长叫进去，又开车下山了，什么事啊？会不会是……”
于磊瞥了他一眼。
“会不会是什么？”
“会不会让咱们跑着回去啊？”
于磊愣了一秒，然后嗤笑一声。
“你脑子上冻了？从这到咱营区六百多里地，团长能让咱们跑回去？”
魏然被这个数字安慰到了，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六百多里，就算团长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哈——”
话音未落，汽车的轰鸣声。
“全体都有！集合！”
罗勇的吼声在营地上空骤然炸响。
不到三十秒钟，一百多号侦察连战士全副武装，列队完毕。
罗勇站在队伍正前方，目光扫过这群精气神十足的兵。
“讲一下！”
“唰！”一百多双军靴同时并拢。
“接团部命令，演习在即，为了提高咱们连的实战水平，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要进行封闭式野外拉练！”
队伍里鸦雀无声，但魏然的右眼皮跳得更欢了。
“以前咱们也经常练，规矩大家都懂。但这次不一样！”罗勇提高了音量，“这次，团长特意给咱们聘请了一位经验非常丰富的教官！刚才我开车就是去接教官去了。”
罗勇侧过身，冲着军卡的方向大声喊道。
“有请教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车门。
车门打开。
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穿着黑色战术冲锋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灰色的瞳孔，锋利如刀的下颌线，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得能把空气冻结的低气压。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队伍前方，站定。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
魏然的眼睛瞬间瞪圆。
眼皮疯狂跳动。
这他妈的不是那天晚上，潜伏在雪坑里肚子咕噜叫的那个狙击手吗？！
他怎么成教官了？！
于磊的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这人扛着价值十万美金的巴雷特，被他们用十几把枪指着脑袋。魏然还嘲笑人家肠胃不好。
现在，他站在连长旁边，成了他们的教官。
罗勇当时押着陆谦回军医院，哪里知道还有这渊源，此时正带着头鼓掌。
“大家鼓掌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刚响起来。
死神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掌声戛然而止。
死神根本不在乎什么排场，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他。
他满脑子都是宋时忽悠他的那套理论——打碎、揉烂、重新梳理、寻找气的轨迹。
他需要极端的环境，极端的压力，以及一群极端的试验品。
灰色的瞳孔在队伍里精准地移动。
最后，死死地定格在第三排的位置。
死神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队伍中。
“你。”
“你。”
“还有你们几个。”
手指精准地虚点了几个人。
死神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沙哑的声音在冷风中像刮骨的钢刀。
“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