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头一缕晨光，穿过窗帘缝隙，在东屋投下一片橙红的光亮。
顾予醒得早。
侧着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时。
宋时还在睡，呼吸平稳，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峻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顾予悄悄伸出手，食指在宋时的脖子旁边比划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手指又收拢了一点。
“手指这么粗不好看，那……那就比手指细一点点，不就好了。”
他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金链子的最佳粗细，冷不丁地，那双比划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
宋时睁开了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一大早不睡觉，在我身上比划什么呢？”
顾予被抓了个现行，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把手抽回来，又比划了一下。
“哥，我在看多粗的金链子合适。”
宋时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不是说好了，不打金链子了吗？”
“是不打了，没说不买啊？”顾予仰起脸，一脸莫名。
“你们都说粗的不好看，我打算给你买个细一点的。”
宋时被他这股大聪明劲给气笑了。
“你跟哥说，为什么执意送我金链子。”
“我二哥说了，男人都得给媳妇儿买大金链子，买大彩电！。”
“彩电买了，就差大金链子了。哥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买金店里最大的，戴着气派！”
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我要给你最好”的纯粹光芒。
“媳妇儿……”宋时唇齿间咀嚼着这个词。
下一秒，天旋地转。
顾予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翻了个个儿，结结实实地被压在了身下。
宋时撑在他上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跳动着炙热的火苗。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股子磨人的磁性，“谁是……媳妇儿？”
顾予被他看得有点发懵，但还是老实回答：“你呀。”
宋时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笑声在喉间，漫着几分危险的慵懒，像捕猎前蓄势代发的猛兽。
“看来，是我没把你教好。”
大手毫无预兆地伸进顾予的衣服里，直奔腰间的痒痒肉。
“啊！哥！哈哈哈……别……别挠……”
“我怎么记得，有个小朋友，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就要给我当媳妇儿的，是不是你？”
“哈哈……哥……是我！是我……哈哈哈！”
顾予瞬间笑成了一团，在炕上扭来扭去地躲，可四肢都被压着，根本无处可逃。
清晨的笑闹声，很快就变了调。笑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炕上的被褥皱成一团，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地上。
外面有早起的大孩子们捡着地上的幸存的小鞭炮，一个一个放着玩，鞭炮声淹没了被子里压抑的喘息。
那撮倔强的呆毛，被汗水浸湿，软趴趴地，随着主人的动作，被动地晃动着。
……
初一饺子初二面，图的就是个喜庆团员。
馅料分为两种，”白菜猪头馅，白菜寓意百财，另一个是韭菜猪头馅。韭菜寓意（久财）。“
宋时站在饭桌前负责擀面皮。
右手擀面杖一压一转，左手面剂子压扁同步转了一圈，一张圆溜溜的饺子皮就从指尖飞出去，动作快得眼花缭乱。
整张案板就他一个人擀皮，对面坐着一溜儿四点五个人包——谢重山、陈今安、狐狸、死神……圆圆。
四个成年人愣是没追上他擀面皮的速度。
皮子源源不断地往外飞，跟流水线出货似的，每一张大小均匀、薄厚一致、边缘浑圆。
狐狸终于忍不住了。
“时哥，光棍多年，您这手速……不一般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那双桃花眼半眯着，嘴角往上翘了翘。
宋时头也没抬，擀面杖转得飞快。
“少废话，包你的。”
谢重山坐在上首的位置，老爷子包饺子的手法是部队老派手法，一捏一挤，饺子肚子鼓鼓的，褶子匀称，摆在盖帘上像一排小元宝。
圆圆挤在谢重山旁边，小胖手上糊满了面粉，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像一个个被揍过的包子，但小家伙包得极其认真，每一个都要举起来给谢重山看。
“舅爷爷你看！这个像不像小猪！”
“嗯，像只小胖猪。”谢重山眼都没眨地夸，也不知道说饺子还是说娃娃。
案板的另一头，陈今安坐在死神旁边，一边自己包着饺子，一边给从没有包过饺子的死神做技术指导。
“你看，首先要把馅料放在面皮的中心、馅料量控制在面皮承载面积的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之间，过多会导致封口时应力集中，过少则影响口感密度。”
死神……
“然后对折，拇指和食指形成钳位，从右侧起点开始，以均匀的力度向左推进褶皱。这个褶皱间距最好一致，它决定了饺子的最终形态是否对称。本质上，这是一个力学分布问题。”
死神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
那双常年扣扳机的手指，精准得可怕。拇指一压，食指一推，褶子从右到左“唰唰唰”地走完，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一个饱满挺括、褶皱均匀的饺子，被他放在盖帘上。
比陈今安刚才包的那个好看了三个档次。
陈今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包的那个——皮子捏得不太严实，边上还渗出来一点馅料，歪歪斜斜地瘫在盖帘上，跟旁边死神那个一对比，活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没比杀人难多少。”
陈今安推了推眼镜，默默地拿起下一张皮，重新开始包。
“书呆子，一看你就是圆圆亲爹，你爷俩包的饺子一模一样。”
正热闹着呢，院门被推开了。
“师父！徒儿来给您拜年了！”
顾武的大嗓门比他的人先到。
他穿着一件新棉袄，头发抹了点头油，梳得锃亮，一进门就满院子扫了一圈，鼻子抽了抽，闻到了面香和肉馅的味道，眼睛立刻亮了。
顾武冲谢重山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腰，脸上堆满了笑，两只手往前一伸。
“徒弟给您拜年了！您的红包呢？”
“你这个臭小子。”谢重山把刚拿的面皮放下，笑骂道，“大年初一头一天，你是不是饭都没吃，跑这儿来讨红包来了？”
顾武一点不心虚，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半步。
“师傅您这话说的不全。”
“我最主要是来讨红包。”
“第二是来蹭饭嘛。”
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带装的。
谢重山被他气笑了，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甩过去。
“拿去拿去！臭小子。”
顾武一把接住红包，“谢师父赏。”
“二武子蹭饭赶紧包饺子，不干活没饭吃。”
顾武洗了手坐过来，挤到狐狸旁边，手上包着饺子，眼珠子却四处转悠，扫了一圈。
“时哥，四儿呢？”
宋时手里的擀面杖没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多了，还睡着呢。”
“二武子，你不知道，昨天时哥昨天做了一大桌子菜，整整十二道。一半都进了小予的肚子里，估计一整晚都在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