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作为站在暗杀界顶点的男人，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根木箭的轨迹，它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撕裂了物理定律，正面撞开了他的子弹。
死亡的气息，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扑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那根木箭即将洞穿他眉心的前一刻，它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势头骤然一软，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失去了所有速度和力道，“啪嗒”一声，轻飘飘地掉落在他面前的雪地上。
死神：“……”
他趴在雪地里，保持着狙击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灰色眼珠，死死地盯着躺在雪地里的那根木箭，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五秒，他才极其僵硬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根差点要了他命的“凶器”。
他将木箭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就是一根普通的松木树枝，削得甚至有些粗糙。
他鬼使神差地，把木箭的一头放进嘴里，用后槽牙咬了咬。
“嘎吱。”
上面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印。
能咬动，还带着一股子松油味。
不是什么特殊材料。
那……是什么原因，让这根普通的木箭，在八百米外，精准地击飞了他的大口径狙击子弹？
死神的脑子，那台由无数次杀戮和精密计算构筑的核心，宕机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他固有的认知。
不是箭。
是……
死神那双万年冰封的灰色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狂热”的火焰。
……
另一边。
顾予意识到自己的远程攻击竟然失效了，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哥，我去弄死他。”
他这一晚上也没闲着，控制稻草人，抱着他哥在山里狂奔，为了耍帅还硬接了两颗子弹，刚才全力射了这么远的一箭，能量几乎耗尽了，现在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低电量状态，饿得发慌。
再来一箭是没力气了。
那就只能过去，亲手捏死他。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噌”地一下就窜了出去，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死神所在的山脊方向冲去。
而就在他动身的同时。
远处的山脊上，死神也扔掉了手里的木箭，一把抱起他视若生命的狙击枪，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顾予的方向飞奔而来。
刚才还恨不得一枪一箭弄死对方的两个人，在这一刻，因为各自偏执的目标，竟实现了一场诡异的、跨越山脊的双向奔赴。
“小予！”
宋时刚从掩体后爬起来，就听到这一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
小予是想近身肉搏！
那可是个顶尖狙击手！在山林里，保命的手段不知有多少！
宋时当机立断就追了上去。
“时哥！”狐狸也反应过来，一把薅住旁边已经看傻了的顾武，“走！”
“啊？哦哦！”顾武被狐狸拖着，连滚带爬地跟上。
山林间，上演着离奇的一幕。
一个像猎豹，一个像鬼魅，都在用远超常人的速度向着对方靠近。
死神不愧是顶尖杀手，奔跑的同时，还能冷静地射击。
“砰！”
顾予的身体在树林间划出一道道Z字形的残影，轻松躲过。
“砰！砰！”
死神又连开两枪，都被顾予用同样匪夷所思的动作轻松躲开。
他很快发现，想在运动中击中这个速度奇快的小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闷着头，疯狂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两人相遇了。
相隔十米，遥遥对峙。
一个，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的顶尖狙击手。
一个，是“饿”的打算速战速决的丧尸王者。
还没等顾予动手。
“你的弩，给我。”死神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直奔主题。
顾予没说话，眼神却瞟向了他怀里那把造型狰狞的狙击枪。他知道，那把枪比小狐狸他们缴获的那几只，要厉害得多。
“我想要你的枪。”顾予指着他手里的狙击枪，同样言简意赅。
“不行。”死神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甚至还把怀里的枪又抱紧了几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病态的占有欲，“这是我老婆。”
顾予：“……”
“弩给我，给你钱。”死神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顾予也把自己手里那个小小的木弩往身后藏了藏，理直气壮地回道：“那也不行，这是我老婆做的。”
说完，顾予的脑袋一歪，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语气轻慢。
“不过，我弄死你，一样可以得到你的枪。”
顾予出手，全力一击，直取死神咽喉。
不过对面的男人，非但没跑，反而异常淡定地又说了一句。
“我可以帮你杀人，几个都行。”
顾予的动作，停住了。
他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抱着枪不撒手的怪人，不太灵光的脑袋里，小算盘开始飞快地拨弄。
小狐狸说，那个叫陆谦的“家雀儿”，还有十几个手下，装备精良，而且还有一种会爆炸的、叫“手榴弹”的坏东西。
自己现在饿了，打起来很麻烦。
最重要的是，哥不喜欢自己杀人。
如果……是这个家伙杀的，那就不算自己杀的了吧？他哥也能剩不少事。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小小的、他哥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做好的弩，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男人怀里那把一看就很厉害的大家伙。
这买卖，好像不亏。
以他对宋时的了解，这笔交易，哥肯定也会同意的。
“你的同伴，也能杀？”顾予试探着问。
死神摇了摇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我没有同伴，他们是雇主的附属品。可以杀。”
顾予点了点头。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