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别哭了。”宋时沉声打断了顾武那堪比杀猪的嚎哭，“赶紧起来，咱们得走了。”
他转向狐狸，眼神锐利：“把能用的装备都带上，三分钟后撤离。”
“明白。”狐狸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几支冲锋枪和所有弹匣都搜刮干净，连同匕首、压缩饼干、巧克力和水壶都没放过。
顾武抽抽搭搭地从雪地里爬起来，跟在队伍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转移。找了一处视野开阔、易守难攻的山脊背面，几人才停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宋时从背包里拿出包子，已经凉了，还有半只鸡，分给众人。
顾武接过包子，啃了一口，他看着正熟练检查枪械的狐狸，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小声问：“狐狸哥……那个……那个活的俘虏呢？”
狐狸头也没抬，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草棍，含糊不清地回答：“绑林子里的树上了，嘴也堵了。是冻死还是被狼吃了，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顾武一听，用力点点头，觉得这个处理方式非常妥当，然后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里的饼子。
……
山林另一侧的临时营地。
陆谦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距离他下令，已经过去一个小时零三分。
五个人，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山林里。
一个手下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惊慌：“先生，‘蝰蛇’他们……还没有回来。”
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谦身上。
陆谦没有抬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又擦了擦手，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看来，这几个小老鼠，比我想象中，要扎手一些。”
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但那名手下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知道，先生越是平静，就代表他越是愤怒。
陆谦终于擦完了手表，他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死神。”
队伍的最后方，一个始终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灰色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他站起身，一米八左右的个子，身材匀称，脸上没有任何惹眼的特征，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他身上背着的那支用厚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武器，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把他们找出来。”陆谦的声音依旧温柔，“一个一个，慢慢地玩。”
“好。”
死神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口。
他解开背上的布包，露出里面那支狰狞的、带着高倍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他检查了一下枪膛，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片刻，才将其“咔哒”一声，推进了弹匣。
那个动作，充满了某种病态的、情人抚摸般的温柔。
他没有带任何同伴，一个人，一把枪，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林海雪原之中。
……
吃完早饭，四人立刻开始转移。
然而，他们刚翻过一道山脊，宋时那常年在生死线上磨砺出的、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
危险！
他猛地将身边的顾予按倒在地，同时大吼一声：“隐蔽！”
话音未落。
“砰！”
一声与之前M3冲锋枪截然不同的、沉闷而有力的枪响，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一颗子弹，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是擦着宋时的头皮飞了过去，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一人合抱的巨大松树树干上！
木屑炸开，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弹孔。
狐狸和顾武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是狙击手！”狐狸第一时间判断出来，他死死地将身体贴在岩石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里距离对面的山脊，至少在八百米开外！
能在八百米外，打出如此精准的一枪，对方绝对是顶尖狙击手！
宋时的心脏，也在狂跳。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视线，正透过高倍瞄准镜，死死地锁定着他们这片区域。
他们被压制了。
只要任何人敢露头，下一秒，就会被那颗致命的子弹，轰碎脑袋。
顾予趴在雪地里，侧过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凝重。
他的耳朵动了动，迅速锁定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哥，在十一点钟方向，山崖上，距离咱们……八百二十七米。”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宋时耳朵里。
宋时瞳孔一缩。
小予的能力，竟然能精确到这种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不能等死。
“我引开他，你们往山体另一侧跑！”宋时的声音在极度压抑的枪声余威中，冷静得可怕。
“时哥！”狐狸的眼珠子都红了，“你他妈疯了！你腿……”
宋时没理他，他很清楚，面对这种级别的狙击手，原地不动就是等死。而他们四人中，只有他，接受过最严苛的反狙击训练。
在顾予还没反应过来宋时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宋时猛地起身窜出！
他没有跑直线，身体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诡异节奏，时而前冲，时而侧扑，每一步都踏在狙击手预判的死角上。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将他刚才扑倒位置的一块岩石打得四分五裂，碎石崩飞！
“砰！砰！”
死神似乎被激怒了，也或许是来了兴致。
子弹一颗接一颗，追着宋时的身影。
雪地被掀起一道道白浪，粗壮的树干被轻易洞穿，留下恐怖的空腔。每一枪，都彰显着那把大口径狙击枪无与伦比的威力，也反衬出那个在弹雨中穿梭的身影，冷静与果决。
狐狸看得目眦欲裂，他来不及担心宋时，现在每一秒都是宋时用命换来的。他一把抓住还愣在原地的顾予，另一只手薅住顾武的后脖领子。
“走！”
他拖着两人就往另一侧的山坳里狂奔。
山崖上。
代号“死神”的男人，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饶有兴味的波澜。
有趣的老鼠。
他甚至没有急着再次开枪，而是像猫戏老鼠一般，欣赏着那个男人用尽浑身解数，在自己编织的死亡之网中挣扎。那诡异的走位，刁钻的路线，确实是顶尖特种兵的水准。
不过，可惜了。
死神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准备结束这场游戏。
就在这时，他的瞄准镜里，闯入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
那个被拖着跑的清瘦青年，不跑了。
顾予挣开了狐狸的手，停下了脚步。
他气坏了。
那个人，一直追着他哥在打。
他转过身，举起了手里那个一直当玩具把玩的、宋时临时做的小弩机。
“小予！快走！”
掩体后传来宋时焦急的暴喝。
死神也留意到了这个意外。
他调整瞄准镜，将倍率拉到最大。
镜头里，那个青年清秀的脸庞清晰可见，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孩子般的、执拗的愤怒。而他手里的武器……
那是粗糙得像原始人玩具的弩。
死神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意味深长的笑。
这只小老鼠，是想用这玩意儿伤到自己？
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躲进掩体的男人，枪口缓缓移动，锁定了八百米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
八百米的距离，生与死被无限拉近。
两人隔着遥远的空间，在各自的瞄准镜与视野里，锁定了对方。
“小予！！”狐狸发出绝望的嘶吼。
死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喜欢这种无知者无畏的眼神。
顾予将一根削尖的木箭，轻轻搭在弩机上。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砰！”
大口径狙击步枪发出沉闷的怒吼，特制的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顾予的眉心飞射而来！
顾予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手里的木箭，离弦而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速度却一点不比子弹慢，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黑线，迎了上去。
就在死神以为那根可笑的木箭会在与子弹接触的瞬间化为齑粉时。
诡异到颠覆他二十年杀手生涯的一幕，出现了。
高速旋转的子弹，在撞上那根平平无奇的木箭时……
“叮！”
一声脆响。
子弹那无可匹敌的动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消解，弹头诡异地发生偏移，擦着木箭的边缘，斜飞了出去。
而那根木箭，一往无前，去势不改。
生与死之间，连一秒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死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