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人凤拿起文件。
而那是截获的延安新华广播电台的新闻转录,
开头就是一篇措辞激烈的社论,号召全华北的抗日力量在近期“配合大动作,粉碎日寇新反扑”。
“地下党向来无利不起早。他们在北平的地下组织被破坏得那么严重,现在突然要搞大动作。
怎么搞?”戴笠冷冷地分析,
“很明显,有人把北平的共军的地下组织也串联进去了。加上我们想炸火车的特工行动队,北平城内现在有两把锋利的刀。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执刀人……”
戴笠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就是那个修罗。
而这个给你们提供军火的买办林烨,即便不是修罗本人,也绝对是修罗在阳光下的代言人。”
毛人凤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我们还不赶紧命令华北站停止行动?如果这是个针对我们的连环套……”
“停止行动?为什么要停止?”戴笠反问。
毛人凤哑然,看着戴笠那张深不可测的脸。
“修罗的目的是杀横山勇。我们的目的也是杀横山勇。既然目标一致,他想拿我们当枪使,我们为什么不能顺水推舟?”戴笠重新坐了下来,手指敲击着桌面,“只要能炸掉那列装甲司令部,死几个特战队员算什么?在民族大义面前,这点牺牲是值得的,也是必要的。”
这才是戴笠,一个为了达到战略目的可以毫不犹豫牺牲手下的铁血特务头子。
“可是老板,那套德国高频测位设备……”
“所以这次的任务优先级别要变一变。”戴笠打断他,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立刻给华北站发绝密电。命令王长林,既然林烨要求他们在高台架设狙击阵地封锁车厢,那他们就照做!但同时,启动我们在北平伪警高层中的所有‘闲棋冷子’。我不只要横山勇死,我要那套德国设备的图纸或者核心部件。”
“是!”
“还有最后一条。”戴笠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空旷的房间里有第三双耳朵,“告诉王长林,如果在行动中或者行动后,有机会确认那个林烨就是修罗本人的话……”
戴笠做了一个向内拉扯的手势。
“无论用金钱、官职、还是女人,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拉进军统。如果他冥顽不灵,确认是延安的死忠分子……”
那个向内拉扯的手忽然翻转,变成了一个刀切的动作。
“就地毁灭。这种核弹级别的杀人机器,如果不能为党国所用,也绝对不能留给**。”
毛人凤在这股森冷的杀气中打了个寒颤,立正敬礼:“明白!”
——
就在军统本部定下这条冷酷基调的同时。
北平城,交道口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地窖里。
因为地下暗渠走不通而暂时转入备用安全屋的严彪,正强忍着腿上的伤痛,听着面前一个穿着短褂的年轻小伙子汇报。
“老严,九个纵火小队已经全部待命了。只等明晚十一点,东城和西城九个日伪产业会同时起火。这已经是我们目前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底了。”
严彪点了点头,脸色因为失血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告诉同志们,放完火就往租界边缘撤,千万不要和鬼子硬拼。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把鬼子宪兵队吸引到反方向。”
“老严,为了那个买办的一句话,我们牺牲这么大,值得吗?”年轻小伙子有些犹豫,“万一他……”
“他不是买办。”严彪打断了他,语气重若千钧,“他是那个把刚村宁次送上天的男人。上面传了话,对于这个人,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绝对配合,绝对保护。”
在三方暗流疯狂涌动的背景下。
横山勇乘坐的“雷神”装甲专列,已经开出了石家庄,正以最高限速向着那个即将变成地狱的北平正阳门疾驰而来。
而更恐怖的炸弹,早在天津的雨幕中悄然埋下。
林烨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放下一张法郎钞票。
他看到了大和旅馆对面,
而此刻。
那个原本紧闭的铁闸门缓缓升起。一排黑色的防弹轿车在装甲车的护卫下,准备驶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是日本,亲王的慰问活动,似乎不甘寂寞地开始了。
··············
五辆一模一样的黑色福特V8轿车,像一串黑色的幽灵,在两辆插着膏药旗的九三式装甲车的开道下,缓缓驶出大和旅馆被沙袋堆满的大门。
车队两侧,各跟着一排骑着侧三轮摩托车的宪兵,机枪手的手指紧紧扣在歪把子机枪的扳机上。沿途的街道早已被清场,每一扇临街的窗户后面,都可能有日军的暗哨死死盯着街面。
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林烨坐在法租界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已经开启了冰冷而高频的运算模式。
五辆车,哪一辆里坐着那位不可一世的亲王?
日军的防卫预案做得很专业。五辆车的车牌全部被遮挡,驾驶员戴着同样的白手套,甚至连拉上的黑色天鹅绒窗帘的每一道褶皱都完全一致。
但在修罗的眼里,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完美的伪装。
物理定律是无法欺骗的。
林烨的视线穿透细雨和晨雾,死死锁定了五辆车在经过一个减速带时的底盘反馈。
第一辆车,减速通过时,车身有轻微的抛跳感。这是标准重量的民用版本。
第二、第三辆车,同样如此。
第五辆车,抛跳幅度比前三辆略大,这是因为后备箱里大概率装满了重型护卫武器。
林烨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中间那辆、也就是第四辆车上。
那辆车在碾过减速带时,车身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轮胎厚实的橡胶胎壁被压得微微下瘪,底盘悬挂发出一声极难察觉的、沉闷的金属抗压声。
“改装了防弹钢板,加厚了底层防爆层,车门内侧塞了防弹陶瓷。整车重量至少比原版多出一点五吨。”
林烨在心里得出了结论,目标锁定:第四辆车。
接下来,是判断路线和目的地。
如果是去海光寺驻屯军司令部听取军事汇报,车队出大和旅馆后应该左转直行。
但车队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却向右拐进了通往天津特别市立第一陆军医院的那条主干道。
“去医院慰问伤兵?”
林烨的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果然是日本皇室惯用的作秀把戏。在这种风声鹤唳、幽灵船刚刚靠岸制造了巨大恐慌的早晨,朝香宫鸠彦王依然选择了按原计划去露面。
他是在向整个华北驻军传递一个政治信号——不论那个叫修罗的刺客有多可怕,大日本帝国的皇族是不会被吓退的。他要用这种姿态,来强行稳住天津已经濒临崩溃的军心。
愚蠢,且傲慢。
林烨站起身,将风衣的领子竖起,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走进了迷蒙的秋雨之中。
去陆军医院的路,有三条。他选择了一条与车队平行的法租界内侧小巷。
五倍于常人的直线冲刺速度,让他在复杂的巷道中穿行时,宛如一头狩猎的黑豹。遇到需要翻越的铁栅栏或是两米高的砖墙,他连减速都不需要,脚尖在墙面借力一点,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的树叶般飘了过去。
十二分钟后。
林烨比日军的车队提前赶到了陆军医院外围。
医院所在的位置是日租界边缘,前方有一个占地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露天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日俄战争时期的纪念碑。
此刻,广场周围已经拉起了三层密集的铁丝网。超过两百名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地呈散兵线站立,将整个区域封锁成了一个铁桶。医院大楼的五个制高点上,都架设了重机枪阵地和观察哨。
这防卫规格,比刚村宁次在北平的铁狮子胡同还要高出一个量级。
但林烨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布防的致命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