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大佐阁下啊,
我打电话正是为了此事。”
此刻,林烨的语速不紧不慢,“我手底下有一支车队,
里面装的正是我答应木村少佐的北海道松叶蟹、法国白兰地,还有几筐刚刚连夜从烟台运来的活鲍。既然天津那边急需,不知大佐能否行个方便?我亲自押车跑一趟。”
电话那头的武田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不可思议的狂喜:“林桑!你真的有货?而且愿意在这个时候跑一趟天津?”
“做生意嘛,为大日本帝国服务,最重要的就是信誉。更何况,这可是新任司令官到任前的准备工作,马虎不得。”林烨说得冠冕堂皇。
“太好了!林桑,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此刻的,武田在电话里激动地拍着桌子,
“你不用走公路。现在的公路检查站乱成一锅粥,而且雨天路滑。我给你开一张驻屯军后勤司令部的特别水路通行证。你带着你的车队去朝阳门外的顺天码头。那边有后勤部的一艘蒸汽火轮,原本是运送军用被服的,今晚十点涨潮时出发,顺着海河直下天津日租界。我打个招呼,把你的货全部装上那艘船!”
“多谢大佐。”
挂断电话,林烨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根本没有什么车队,也没有什么活鲍和洋酒。他的空间里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但他需要的,是一张光明正大、直插天津日租界心脏的门票。
乘坐日军后勤部的蒸汽火轮,这意味着他在抵达天津时,不仅可以免去所有的搜身检查,还能直接进入日伪防卫最森严的码头核心区。
这是一条专为亲王殿下铺设的黄泉水路。
“福叔。”林烨转过身。
“爷。”
“把后院那两把花机关(德制MP18***)拆了,用油纸包好。
再从地窖里搬两箱M24手雷出来。”林烨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仿佛在安排一顿晚餐,
“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标注着‘特等冻品’的大号冰桶里,上面铺一层碎冰,
再放几根牛腿做掩护。
半小时后,让陈三套上卡车,走特别通道去朝阳门外的顺天码头。”
“明白。”福叔领命离去。
雨,下得更暴烈了。
林烨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夜色。
而至于此刻的。
北平城的这一局,他已经布好。
横山勇的丧钟会在明晚准时敲响。
现在,该让天津卫的河水,也尝尝血的味道了。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朝阳门外,顺天码头。
秋雨已经演变成了一场遮天蔽日的暴雨。海河水系的支流在这段河道变得异常湍急,浑浊的河水拍打着长满青苔的石石阶,卷起白色的水沫。
一辆挂着军需处特别通行牌照的卡车碾过泥泞的马路,稳稳地停在码头的栈桥前。
林烨推开卡车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阔面雨伞,皮鞋踏入没过脚踝的水洼里。
栈桥尽头,停泊着一艘长约三十米的日军后勤蒸汽火轮——“松岛丸”号。粗大的烟囱里正反刍着黑灰色的煤烟,在探照灯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压抑。
这是武田大佐亲自安排的特别货船,也是今晚全城戒严下,唯一获准驶出北平水门、直插天津的船只。
两名穿着雨衣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端着带有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拦住了林烨的去路。
“站住!什么人?”
林烨没有说话,只是将伞面稍稍抬起,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同时从大衣口袋里夹出一张盖着三个红印的特别通行证,递了过去。
士兵借着防水手电筒的光芒查验。“后勤司令部……武田大佐特别批示……特供海鲜及洋酒运送专列。”
看到那个鲜红的印章,士兵的态度立刻恭敬了起来,将通行证双手奉还,并敬了一个礼:“阁下辛苦了。船长和护卫小队已经在船上等候,请立刻安排装卸货物,十点整准时解缆。”
林烨微微点头,转身对卡车驾驶室里的陈三打了个手势。
陈三带着几个苦力,冒着大雨,将五个沉重的大号涂漆冰桶从车厢里抬了下来,嘿咻嘿咻地顺着跳板搬上火轮的底舱。
没有人知道,那最底下两个冰桶里,铺在几根冻得发硬的牛腿骨下方的,根本不是什么珍贵的海鲜,而是两把擦拭得锃亮的德制MP18***(花机关),以及慢慢两箱、足足四十枚M24长柄手榴弹。
那些都是林烨为天津之行准备的“敲门砖”。
至于他身上,除了惯用的三十式军刺和两把带***的南部手枪外,大衣内侧还贴身藏着四枚微型定时***。
十点整。
“松岛丸”号拉响了低沉的汽笛。粗大的缆绳被解开,蒸汽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巨大的明轮搅动着江水,推着这艘钢铁废铁缓缓驶入黑暗的河道。
林烨被安排在二楼靠近甲板的一间独立客舱里。这是武田特意关照过的“贵宾”待遇。
客舱不大,只有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铁架床和一个洗手池,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海腥味。
他脱下滴水的大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然后关掉舱室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他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撕裂的黑暗河面。
这艘船的正常航速,顺流而下,大约需要七到八个小时抵达天津大沽口。
也就是说,明早六点左右,他们就会进入日军在天津的核心控制区。
林烨的听力在黑暗中如同雷达般展开,顺着钢铁舱壁的震动,向四周辐射延伸。
十分钟的静默侦听后,整艘船的布防图已经在他的脑海中自动生成了三维立体模型。
底层动力舱:两个锅炉工,一个轮机长。
中层货舱:四名负责巡逻的宪兵。
二层甲板及过道:六名宪兵,分成两两一组的游动暗哨。
顶层驾驶室:一名船长,一名大副,两名舵手,外加宪兵小队长。
总计十七个日本人。
并且,那个宪兵小队长每隔半个小时,就会通过船上的步话机,向天津驻屯军的水上巡逻队报备一次航标和安全状况。
这是一张严密的网。
如果只是单纯地搭便车去天津,林烨完全可以在这间客舱里睡一觉,直到明天早上平平安安地下船。以他手里那张武田开出的通行证,没有任何人敢扣留他和他那几桶“特供食材”。
但那是普通的买办该干的事。
林烨的目光看着舷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倒影在水波的扭曲下,显得冷酷而狰狞。
那十二名宪兵,都是刚刚从北平防区抽调出来、准备去天津给那位朝香宫鸠彦王亲王填补安保空缺的精锐。
让他们完好无损地到达天津,就等于给亲王殿下的防弹外衣上多缝了几块钢板。
更要命的是,林烨的五倍嗅觉在这狭小的舱室内,捕捉到了一丝顺着通风管飘上来的不同寻常的气味。
那是福尔马林和生石灰的混合气味。
这艘船的底舱里,装的不仅是他的那几个冰桶,还有日军军需处秘密运往天津医院的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很可能是731部队或者类似生化机构在北平进行人体实验后留下的某种标本。
宪兵的巡逻路线并不固定,他们手里的刺刀随时可能挑开包裹物资的油布。只要有一个手贱的宪兵出于好奇去翻动那几个冰桶的底层,发现下面藏着的MP18***,整艘船就会瞬间变成绞肉机。
林烨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托给这帮野兽的“不手贱”上。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种最稳妥的办法。
让这艘船上,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一个活人。
一艘满载着死人的幽灵船,在黎明时分刺破浓雾,缓缓停靠在日军重兵把守的天津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