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取出的那批医用液氮和化学原浆已经被他分成了两份。
而此刻,他正在为鬼子们,制作出来一个不需要遥控、也不需要人工引爆的纯物理触发装置。
将装有淡蓝色催化剂的玻璃管卡在铁轨衔接缝隙正下方的凹槽里,上方覆盖了一层被酸液腐蚀得极为脆弱的生铁片。
而只要装甲列车那超过普通火车两倍的自重碾过这个衔接点,生铁片就会碎裂,玻璃管随之破裂。
下面的主罐体里存放着那批致命的化学废液原浆。
两种物质一旦混合,会在三秒钟内产生剧烈的放热反应,
温度瞬间飙升至足以融化钢板的程度,同时释放出具有极强腐蚀性和渗透性的毒气。这种毒气会顺着装甲列车底盘的通风口和缝隙,像拥有生命一样钻进指挥车厢。
没有爆炸的巨响,没有冲天的火光。
只有在无声的炼狱中被瞬间溶解的血肉。
林烨小心翼翼地拧紧了最后一个固定螺丝。这种利用列车自重作为触发机制的陷阱,堪称完美。因为它排除了人工起爆可能遭遇的信号干扰,连护卫中队的排雷兵也无法在肉眼下发现被尘土掩盖的铁轨缝隙下的秘密。
搞定。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面罩里的玻璃镜片上浮起一层白雾。
就在他准备顺着工字钢原路返回的时候,五倍于常人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电磁杂音。
声音来自隧道壁上的一根黑色线缆。
这是日军工程兵为了“雷神”专列进站,临时铺设的军用野战电话线。这根线直接连通站外的临时指挥部和铁狮子胡同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林烨的眼神变了变。
他没有立刻退走,而是从腰间的工具箱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剥线钳,轻巧地剥开了线缆外层的黑色绝缘胶皮,露出里面的铜线。随即,他拿出一个从黑市上淘来的美制微型窃听耳机,将两根鳄鱼夹稳稳地夹在铜线上。
起初,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大约过了两分钟,电流声消失,一个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日语声音传了过来。
“……不行!我再说一遍,绝对不行!安达中将刚刚下达了全面收缩防线的命令,这个时候抽调一个宪兵大队去天津,前门这边的防务谁来填补?横山大将的专列可是后天就要进站了!”
说话的是驻守正阳门的守备大队大队长。他的语速极快,透着无法掩盖的焦躁。
“大队长阁下,这是大本营的紧急密电,是杉山元参谋总长亲自越级下达的指令!”电话那头,似乎是一个机要参谋,声音同样紧绷到了极点,“不是我们想抽调兵力,是天津那边出了天大的突发状况!”
“到底什么状况值得把护卫新司令官的兵力抽走?天津驻屯军是死人吗?”
“亲王殿下到了。”
这句话一出,电话这两头的日军军官同时陷入了死寂。
而在十六米深的地下隧道里,林烨夹在铜线上的手也微微一顿。
亲王?
“你……你说什么?”守备大队长连声音都结巴了,关西口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变调,“哪位亲王?”
“朝香宫鸠彦王殿下。”机要参谋咽了一口口水,
“殿下原本应该在本土视察近卫师团,但不知为何,大本营突然改变了行程,安排殿下乘坐海军的‘出云号’巡洋舰,于三个小时前秘密停靠在天津大沽口。
殿下这次是代表天皇陛下,来华北前线进行‘皇军慰问’和‘御前巡视’的。这是最高级别的政治任务,大本营要求天津和北平方面必须提供绝对万无一失的安保。”
“八嘎!”守备大队长压抑地骂了一声,“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北平这边刚被那个修罗搅得天翻地覆,冈村大将尸骨未寒,殿下这个时候来华北,这不是把天皇的脸面架在火上烤吗!万一修罗……”
“所以大本营才会从本土直接抽调特别搜查班,并且要求我们把最精锐的宪兵调往天津护卫。殿下将在天津的日租界逗留两天,然后乘坐专列来北平。在这两天里,要是殿下在天津掉了一根头发,你我,包括安达中将,全都要切腹!”
“知道了!我立刻让第三大队集结,半个小时后乘坐卡车出发去天津!”电话重重地挂断了。
林烨摘下窃听耳机,深吸了一口气,将剥开的绝缘皮重新用防水胶布仔细缠好,恢复原状。
他趴在冰冷的工字钢上,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瞬间将所有情报碎片重新洗牌。
朝香宫鸠彦王。
林烨的前世记忆中,对这个名字绝不陌生。这是裕仁天皇的叔父,日本皇室的核心成员,更是1937年南京大屠杀的主要元凶之一。当时正是他接替了因病休养的松井石根,发布了那道臭名昭著的“杀掉全部俘虏”的密令。
这是一个双手沾满中国军民鲜血的皇室刽子手。
他记得,此人的罪恶多么的可怕,
在1937 年 12 月日军攻占南京前后,朝香宫鸠彦王接替松井石根担任上海派遣军司令,签署了“杀掉全部俘虏”的机密命令,直接导致大屠杀规模扩大 。
部队屠杀数据极为可怕,其统领的第 16 师团在数月内屠杀了近 16 万中国军民,著名的“百人斩比赛”军官野田毅和向井敏明即隶属该师团 。
更是纵容手下的暴行,他指使修改宿营命令,允许日军随意在南京城内选择宿营地,致使杀人放火、掠夺财物等暴行在城内大街小巷蔓延 。
所谓的横山勇只是一个将领,死了,日本军部可以再派一个来。
但亲王,是流着所谓“天照大神”血脉的皇室象征。
如果朝香宫鸠彦王死在中国的土地上,死在日军重兵把守的华北,那对整个日本法西斯军国主义的信仰体系,将是一次毁灭性的降维打击。天皇的“神性”将被彻底戳破,日本国内的主战派必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政治危机。
杀十个横山勇,也比不上杀一个朝香宫鸠彦王。
林烨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布置妥当的毒气陷阱。
横山勇的这辆装甲专列,他已经不需要亲自在此守候了。中共严彪联络的纵火队会引开外围兵力,军统王长林的狙击手会压制车厢连接处的护卫。而专列本身一旦压过触发机关,化学原浆就会完成最后的无声绝杀。
这个局,已经是死局。
他现在有了更重要、更高层级的猎物。
天津城。
林烨顺着原路退出通风百叶窗,将沉重的防化服收进空间。在满是污水的下水道里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后,他回到了东郊民巷公馆的地下室。
走出地下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秋雨不仅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密了。风吹打着老槐树的枝叶,发出阵阵凄厉的呜咽声。
福叔正在一楼的厅里擦拭着几座古董钟,看到林烨出来,立刻递上一条干毛巾。
“客房里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林烨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问。
“严先生的高烧退了,能下地走两步。许掌柜让我问您,到底怎么才能送他们出城。”
“让他们今晚就在下水道里走。”林烨语气平淡,“地图我已经放在书桌上了。辟才胡同今天上午死了四十多个宪兵,加上我刚得到的消息,有一整个宪兵大队被紧急抽调去了天津。北平今晚的地下防务会空前薄弱。只要顺着我画出的那条穿过前清皇家冰窖的暗渠,就能绕过崇文门的地下铁栅栏,直接通到城墙外护城河的芦苇荡里。”
福叔愣了一下:“爷,您不亲自送他们了?”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林烨穿戴整齐,披上了一件黑色的胶皮雨衣,将特制的宽沿防水礼帽压低。
“少爷,外面全城戒严,您这大张旗鼓的是要去哪?”福叔罕见地多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担忧。
“去天津。”
林烨走到大厅的黄铜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拨通了后勤配给课武田弘一办公室的内线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武田的声音听起来既疲惫又烦躁:“莫西莫西,哪位?”
“武田大佐,是我,林烨。”林烨的声音切换回了那种圆滑中透着自信的买办腔调。
听到是林烨,武田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林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天津那边出了点状况,木村那个混蛋非逼着我今晚就往天津再调一批海鲜和特供洋酒,说是有位重要的大人物要在那边招待。可现在城门封得死死的,货车根本出不去!”
真是瞌睡碰到了枕头。
而此刻,林烨的眼中是再度闪过一丝冷酷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