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从会议室跑出来的川岛秋穗,甚至还没冲过主楼后面的长廊。
她只感觉头顶的天空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
一股哪怕相隔着一百多米也能把人掀翻的灼热气浪,排山倒海般地撞在她的胸口上。
川岛秋穗被这股巨力直接拍飞,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圆柱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当她挣扎着,用几乎耳鸣的双耳伴随着剧痛抬起头看去的时候。
那栋曾是全北平安保级别最高、刚村宁次用来起居和私宴的内廷小楼。
在漫天的砖瓦和燃烧的火雨中。
此地,已经是彻底被炸平了。
地面上甚至被炸出了一个深达三米的焦黑大坑。
厨房里的厨师、一楼的近卫、乃至此刻应该正在二楼私宴厅里喝茶等待午餐的华北方面军最高司令官刚村宁次大将。
在三千度的高温和恐怖的微缩云爆冲击波下。
连一具完整的全尸都不会留下。
无数的大将的将星、骨骼和血肉,都在那一瞬间,被气化成了一堆掺杂在废墟里的焦炭。
死寂。
在巨大的爆炸声过后。整个司令部大院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震傻了。
“司令官……阁下……玉碎了……”
一个头上流着血的近卫大队长,跪在距离爆炸大坑几十米外的一块焦黑石头前。发出了一声如丧考妣的凄厉哀嚎。
川岛秋穗跌坐在地上。
她那双一向充满着算计和掌控欲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不敢置信的呆滞。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外围防线连个鬼影都没放进来!
对方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在这种停电发生的同时,精确制导了一枚威力大到足以夷平一栋楼的炸弹?!
就在这个时候。
“报……报告!”
一名外围巡逻小队的军曹,手里举着一张被染红的纸条,跌跌撞撞地跨过满地的废墟跑了进来。
他在川岛秋穗面前单膝跪下。
“在……在刚才扔***的钟楼下面。发现了一具皇军哨兵的尸体。尸体上……用匕首钉着这封信!”
川岛秋穗一把夺过那张纸条。
纸条上。
是用一种狂放不羁、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汉字写下的一段简短明码:
“承蒙地下党同志破局断电掩护。华北的这声炮仗。算是为惨死在屠刀下的千万同胞。送给冈村老贼的头七贺礼。”
落款。没有画那个倒三角的闪电。
而是。端端正正地署了两个字。
——修罗。
看着这张纸条。以及依然在废墟里熊熊燃烧的大火。
川岛秋穗。这个号称满洲智商最高的情报魔女。
在极度的震惊和推理闭环中,“哇”地一声,又呕出了一小口因为内脏震伤而憋在胸口的淤血。
逻辑。在这一刻。完美地拼上了一副被林烨亲手画出的、但却误导了所有日本情报专家方向的宏大画卷!
在川岛秋穗和所有日军调查人员的脑海里。
这起震惊大本营的斩首案复盘,是极其清晰且顺理成章的——
首先。地下党动用了极难动用的潜伏力量,用迫击炮炸毁了变电站,制造了大平原般的黑暗盲区。
然后。那个拥有神鬼莫测身手、并且极大概率掌握了某种超远程新式爆破武器(比如类似掷弹筒发射的微型高爆弹)的杀神修罗。
利用停电和红烟的掩护。
站在远处的制高点。直接一炮轰平了刚村宁次的起居楼!
这种需要极高军事素养、兵种协同以及单兵战术爆发的斩首行动。简直就是现代特种作战和暗杀艺术最完美的结合!
而在这套完美自洽的逻辑怪圈里。
没有任何人。会去怀疑三个小时前,那个被四个特工带着两条狗反复检查过的红木食盒。那块散发着顶级蛋白质香味的牛腿骨。
因为在常人的认知里。一块肉如果塞了能把一栋楼炸平的火药,那得有篮球那么大,而且味道能把人熏晕。绝对不可能逃过特高课的层层检测。
更何况。送肉的那个人——
此时此刻。
正在距离铁狮子胡同十公里外、前门大栅栏的一座高雅茶楼里。
林烨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
正坐在靠窗的雅座上。
和他对坐喝茶的,是华北治安总署副局长王维铭,以及负责全城物资统筹的几个大汉奸老总。
甚至。
在外面响起第一声隐约的爆炸闷雷时。
林烨刚好端起青花瓷的茶盏。手一抖,几滴茶水溅在了名贵的桌面上。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在打炮?大白天的,这北平城还让不让人安生做买卖了!”
林烨皱着眉头,拍了拍长衫上的水渍,一副养尊处优的少爷被惊吓到的不悦模样。
王维铭吓得手里的烟卷都掉了:“听方向……好像是内城……我的老天爷,不会是修罗又……”
“王局长,您别自己吓自己了。”
林烨放下茶盏,用手帕擦了擦手,“冈村司令官的防卫如铁桶一般,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咱们还是谈谈下个月那批盘尼西林的定价吧。”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完美的阶层切割。
林烨坐在那里,听着远处的警笛声像死了娘一样在半个北平城里疯狂地呼啸。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但在那深邃的眼眸底。属于一个现代特战兵王的冰冷理智,正在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变局。
冈村死了。这一炸。不仅是震动了东京。
更是在华北这片已经因为大扫荡而苦不堪言的土地上,撕开了一道天大的口子!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华北方面军将为了争夺新任司令官的权力以及追查凶手,陷入一场漫长的内部兵荒马乱。老赵背后的地下武装,将获得一段极其宝贵的战略发展期。
而他,修罗。
随着这张留在钟楼下的字条。正式从一个独狼刺客,变成了一个在日军眼里、与中国庞大地下抵抗网络有着深度绑定合作的超阶梦魇。
从今往后,不管修罗在哪里出现,日军的情报分析机构,都必须被迫将整个中共或者军统的地下网络纳入联合防范预演中。这种庞大的情报运算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情报课的神经。
下午五点。
整个北平城,彻底戒严。
城门落下千斤闸,所有的街道路口全部垒起了沙袋。满大街的日军卡车呼啸而过。那些平时还在街上苟延残喘的商铺,吓得连门板都用钉子死死钉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爆发大屠杀的恐怖高压。
林烨没有在茶楼多留。他知道今晚的北平城将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他开着那辆免检的黑色奔驰车。
在一路绿灯中,回到了后海那座安静的私家四合院。
刚把车停好。
老管家陈宝山安排的下人,颤颤巍巍地递上来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