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西。”坐在阴影里的审讯官站起身，用一口生硬的中文问道，
“说！那些高纯度的助燃镁粉，是谁给你们的？你们那个叫修罗的上线，现在藏在哪里？”
“没……没有修罗……那是……那是一个姓林的小子……叫林烨……是他雇我们去扛麻袋的……”易中海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湖道义和邻里情分，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林烨给供了出来。
只求能少挨一皮鞭。
但那审讯官听到“林烨”这个名字，眉头却深深地锁了起来。
林烨的档案，早在广安门事件发生后的两个小时内，就已经被翻出来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宪兵队早就直接去抓人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份档案上。
林烨。那辆黑色福特V8的车主。手里握着由治安总署张本仁总监、以及他们宪兵队本部长山田铁太郎阁下亲自联合签发的甲种免检良民证。不仅如此，此人还是第一后勤大佐武田弘一的座上宾和战略物资独家供应商。
在宪兵的逻辑系统里。
一个能随意进出大佐府邸、给皇军提供特级享受的超级买办，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
“八嘎！你这头蠢猪！到了现在还在撒谎企图攀咬皇军的贵客！”
审讯官猛地拔出指挥刀，用刀背狠狠地砸在易中海的脸上。
“啊——”易中海的两颗槽牙混着鲜血喷了出来。
“林桑那是做大宗黑市走私的合法商人！他只是雇佣你们这些蠢货去卸一批黑市面粉，一定是你们这群穷鬼被抗日分子买通了，或者是你们在运输途中被人掉了包！说！你们真正的上线是谁！”
日本人的死板和偏执在这个时候成了最荒诞的闭环。
在他们看来，林烨是个有高层保护伞的“大大的良民”，他雇苦力去卸普通的黑市面粉，这在北平城是天天都在发生的潜规则。
错的，只可能是这些底层的搬运工。是他们偷偷在面粉里掺了炸药，想趁机炸掉皇军的转运站。
于是。
更残酷的刑罚降临了。
何大清被拔掉了两根手指甲。
而最惨的，是贾家那个平时被贾张氏惯得娇生惯养的贾东旭。
他因为一开始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乱喊乱叫，被宪兵嫌烦，直接用带着铁钉的皮靴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狠狠地跺了几十下，小腿骨折成了三截，现在像块破抹布一样被丢在审讯室的角落里，只剩下一口气在那儿无意识地抽哼。
整整三天三夜。
这群平时在九十五号大院里算计来算计去、为了一点葱姜蒜都能骂上大半天的禽兽们。
在这座人间炼狱里，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生不如死。
这三天里，他们把能想到的、认识的所有人都供了出来，甚至连哪天偷了谁家的鸡这种事都说了，但换来的只有更残暴的毒打。
第四天。
就在刘海中以为自己这百十斤肥肉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审讯室那扇沉重的铁门，在一连串生涩的铁锁转动声中，被推开了。
刺目的走廊灯光照进来。
几个遍体鳞伤的四合院男人们，艰难地眯起肿胀的眼睛。
他们看到。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身形挺拔修长的年轻人。
旁边，原本对他们凶神恶煞的那个宪兵小队长，此刻就像是一条讨好主人的哈巴狗，躬着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林桑，您亲自来提这几个蠢货，真是太给他们脸面了。他们已经被打得什么都不知道了，确实是一群没有用的黑市苦力。”
小队长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递上了一份释放证明文件。
站在门口的，正是林烨。
他没有看小队长，而是用一种近乎俯视蝼蚁的冰冷目光，
扫过审讯室里那几个挂在刑架上或者瘫在地上的邻居。
“木下中佐跟我通了气。这次的事情，是我的进货渠道不干净，被城外那些反抗分子盯上了，把我的面粉给掉了包。”
林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审讯室里回荡，平稳得出奇。
“这几个苦力，虽然蠢笨，但也算是我在南锣鼓巷的邻居。如果都死在里面，外头的人还以为我林某人做的买卖沾了晦气。既然审清楚了他们没有同党，这人，我就全须全尾地带走了。规矩我懂，不会让兄弟们白忙活。”
说罢，林烨随手从袖子里抽出两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十两金条），不着痕迹地塞进了那个小队长的腰带缝里。
“哈依！多谢林桑赏赐！您真是太慷慨了！”
小队长的眼睛顿时放出了绿光。
两根小黄鱼，买这几个被打残了的废物的命，这笔买卖对于宪兵队来说稳赚不赔。
“放人！”小队长大吼一声。
伪军们立刻上前，解开了绑在易中海等人身上的锁链。
易中海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用那张已经被打得看不出原先模样的脸，死死地盯着站在光晕里的林烨。
在这一刻，这个惯会伪装的老狐狸，心里所有的算计和不甘，全都被一种深深的、发自骨髓的恐惧所替代。
他以为林烨会被牵连，他以为出卖林烨能换自己一条生路。
但结果是，日本人不仅没动林烨半根汗毛，反而把林烨当成了贵客。而林烨，就像是一个随手决定别人生死的阎王，丢出两根金条，就把他们像扔垃圾一样捡了回来。
这是何等恐怖的背景。又是何等深不可测的手段。
易中海的牙关都在打颤，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天晚上那一千块钱的“好差事”，根本就是林烨丢出的一块带毒的肉。
林烨根本不是在雇他们干活。
是在借日本人的刀，给他们立规矩。
下午。
一辆破旧的牛车，拉着这几个残缺不全的人，停在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门口。
当浑身是血的刘海中、少了手指甲的何大清、以及那小腿白骨都戳破了皮肉的贾东旭被从车上抬下来的时候。
整个四合院，炸锅了。
女人们的哭喊声、孩子们的惊叫声，把这半个月来的平静撕得粉碎。
贾张氏看到自己那个平日里连重活都不舍得让他干的宝贝儿子，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抬回中院，哭得当场一口气没换上来，直接昏死过去。被一大妈掐了半天人中才缓过来。
傍晚时分。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绝望的死气。
林烨背着手，从前院慢慢地走进了中院。
原本那些喜欢在院子里闲扯八卦的邻居们，一看到他进来，就像见了鬼一样，呼啦啦地全缩回了屋里，甚至连窗户都闩得死死的。
院心，只有贾张氏还坐在她家门口的地上，抱着贾东旭那条断腿在嚎。
林烨在那棵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
但贾张氏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那是她在过去的五十年里，见过最冷、最不像活人的目光。
这几天在院子里，不仅是去扛活的男人们回不来，哪怕是留在院里的女人，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日本人抓了抗日分子、动了酷刑的风声。
今天人被放回来，虽然都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但易中海已经让人传出了话——是林烨，用金条从宪兵队的阎王殿里，把他们的命买回来的。
贾张氏不傻。
她虽然是个泼妇，但泼妇最懂得趋利避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