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用废旧砖头搭建的半永久性哨房。
而四周用铁丝网和沙袋堆了一圈简易防御工事。哨房门口支着一盏汽灯,惊出一个直径约五六米的微弱光圈。
歪把子轻机枪架在哨房正面的沙袋射击阵位上。
此刻上面没人操控。
岗哨只有两个明哨。一个站在哨房左前方,背着枪靠着沙袋打瞌睡。另一个蹲在右侧的铁丝网旁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剩下的十一个人应该都在哨房里睡觉。
深夜一点多的岗哨安排——两个明哨轮值,其余人休息。这是日军标准的野外哨所夜间值勤制度。
林烨观察了十五分钟。
确认了哨兵的站位、哨房内部的灯火分布、轻机枪阵位的射界范围、以及铁丝网之间的缺口位置。
然后他动了。
第一步。
他猫腰贴着地面,从砖垛的阴影中移动到了哨房后方大约四十米的一个废弃晾坯场。
晾坯场里堆着几排齐腰高的旧砖坯架子。
他在两排架子之间选了一个位置,蹲下来,用那卷黑色粗铁丝做了一件简单但致命的东西——
绊马索。
不是横在路上的那种简单绊绳。
而是在两排砖坯架之间,以膝盖高度拉了三道平行的铁丝线。
铁丝是黑色的,在黑暗中完全不可见。
这东西的用途不是拦人。
是当战斗打响后,哨房里的士兵如果从后门仓皇逃出,试图朝着晾坯场方向撤退的时候——他们会在全速奔跑中被铁丝绊倒。黑暗中、混乱中、恐慌中,绊倒等于死。
第二步。
布完绊马索后,林烨绕回到了哨所的正面方向。
位置是哨房右前方大约六十米的一个废弃窑洞口。
这个窑洞半塌了,只剩下一个弧形的洞口。洞口朝着哨所方向,角度完美——他可以从洞口向哨所的正门和轻机枪阵位形成直射线,同时洞壁的砖石结构能提供足够的防弹掩护。
他将四四式骑枪架在窑洞口的碎砖上。枪口对准了哨房正门。
南部手枪别在腰间。
两把军刺分别插在左右腿绑腿的刀鞘里。
四颗手榴弹挂在腰带上。
深呼吸三次。
心跳降到了四十五。
开始。
第一颗手榴弹被他拧开了保险盖,拉出拉环,在手里默数——
一。二。三。
三秒延时引信。在出手前默数三秒,让手榴弹在飞行末段或落地后几乎立即爆炸,不给敌人任何躲避和捡起来回扔的时间。
这是上辈子在特种兵教程第一页就写着的手榴弹投掷要诀。
手一扬。
黑色的铁疙瘩划过六十米的夜空,精准地落在了哨房门前那盏汽灯旁边。
“轰——!”
爆炸的火光在暗夜中撕开了一个橘红色的大口子。
汽灯被炸飞了。碎玻璃和弹片如同暴雨般泼向了哨房正面。
靠着沙袋打瞌睡的那个明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弹片掀翻在地。
蹲在铁丝网边抽烟的那个哨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出了两米远,“砰”地一声撞在了一个砖垛上。
紧接着。
第二颗手榴弹紧跟着飞了出去。
这一颗的落点不在门口——而是哨房的窗户。
仅剩的一扇破玻璃窗被手榴弹砸穿了。弹体落进了哨房内部。
“轰——!”
哨房里炸了。
密闭空间内的爆炸效果比露天环境翻了好几倍。弹片在狭小的砖石房间里疯狂弹射,碎砖和木屑被冲击波搅成了一团致命的旋涡。
里面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还没等那些在爆炸中幸存的日本兵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第三颗手榴弹从窗户的另一侧飞了进去。
“轰——!”
哨房的屋顶被炸塌了一角。烟尘从门窗和墙缝里喷涌而出。
三颗手雷。
从第一颗到第三颗,间隔不超过十秒。
林烨在第三颗手雷爆炸的同时端起了架在窑洞口的四四式骑枪。
火光映照之下,哨房的废墟里开始有人影晃动。
那些在爆炸中没有当场毙命的日军士兵,正被浓烟和剧痛驱使着,连滚带爬地从哨房的前门和后门往外逃。
有人在喊“敌袭”。
有人在喊“卫生兵”。
有人只会嚎叫。
骑枪的准星在火光中稳稳地追踪着第一个从前门滚出来的黑影。
“砰。”
那个黑影扑倒在了沙袋阵地前面。
拉栓。退壳。上膛。
第二个从门口冒出来的身影撞进了准星里。
“砰。”
倒下。
第三个。
“砰。”
弹仓空了。
林烨将骑枪丢在一旁,拔出了南部手枪。
起身。
从窑洞里走了出来。
迎面是浓烟滚滚的废墟和满地的弹片碎石。
两个从后门逃出来的日军士兵正朝着晾坯场的方向狂奔。
他们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啪嗒!”
铁丝绊住了第一个人的小腿。全速奔跑的惯性让他像一块石头一样脸朝下栽倒在地上。
紧跟在后面的第二个人来不及刹住脚步,一头撞在了倒地的同伴身上,两个人滚成了一团。
林烨的南部手枪在三十米外响了两次。
“噗。噗。”
两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身影,再也没动过。
剩下的。
哨房里还有微弱的**声传出来。
林烨走进了那堆废墟。
弥漫的硝烟呛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在坍塌的屋梁和碎砖下面,几具因为爆炸而扭曲的躯体已经停止了呼吸。还有两三个重伤未死的,在瓦砾堆里有气无力地挣动着。
他掏出军刺。
干净利落。
一个不留。
最后一个倒在门口的日军兵长——大约是这个分队的班长——仰面躺在血泊中,胸口起伏着。他的右半张脸被弹片削去了一大块,但左眼还睁着。
那只残存的眼珠里倒映着一个黑衣的身影。
“修……罗……”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发出了一个几乎听不清的气声。
然后眼珠定住了。
林烨将军刺在死者的衣服上擦干净。
然后在哨房门口唯一一块还算完整的沙袋上,用刀尖深深地刻了两个字。
修罗。
做完。
他从哨所的物资箱里快速翻找了一遍。
两箱三八式步枪弹、一箱手榴弹、半箱军用罐头。歪把子轻机枪在爆炸中被掀翻但没有损坏。
全部收入空间。
还有十三支三八式步枪——其中七八支已经被炸坏了,剩下五六支还能用的也一并收走。
打扫完战场。
最后一颗手雷。
他拉掉保险,扔进了哨房废墟的中央。
“轰——!”
火焰吞噬了残存的木梁和布匹。火苗窜起了两三米高。
黑烟冲天。
远处安定门方向传来了凄厉的军号声和嘈杂的集合哨。
援兵在路上了。
但修罗已经不在了。
凌晨的黑暗和城外的荒地,将他彻底吞没。
天亮之后。
消息传到了华北方面军总司令部。
传到了炮局胡同的宪兵队本部。
传到了渡边正雄的临时办公室。
一个满编分队。
十三人。
全灭。
渡边正雄看完现场报告后,摘下眼镜,放在了桌上。
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之前的判断错了。”
“不是小组。”
“是一个人。”
“一个人用手榴弹和步枪,在十分钟之内消灭了一个分队的皇军。
而这意味着此人不仅具备特种作战能力,还具备正面歼灭战的实力。”
渡边正雄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恐惧。
是一种职业情报官在面对超出自身认知范围的对手时产生的本能应激。
“这个人到底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司令部的紧急会议上,刚村宁次没有再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