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他的生意还在稳步运转着。
黄鼠狼那边的禽类和鲜鱼供货照常进行。粮食的出货渠道又多了两个新粮贩子。
空间里的产能依然在爆发式增长——第五茬玉米已经播了种,牲口群的数量翻了将近一番,溪流里的鱼大到需要用网兜才能捞得住。
钱在手里攒得越来越厚实。
但该花的地方也不能省。
尤其是秦家那头。
虽然林烨已经搬去了后海,但秦家的日常开销一直是他在负担。每隔几天他就会让秦大柱去一个固定的杂货铺领一份“预存粮”——
实际上是林烨提前用现金在铺子里包了月供的口粮配额。
秦大柱对此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按他的话说:“烨儿你的心意,姨父领了。等我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攒了钱一定还你。”
还什么还。
林烨心里清楚,按秦大柱在城南周记寿材铺帮工打零工那点收入,养活一家三口都勉强。要还他的钱,下辈子差不多。
但他不会说破。
留一份面子给长辈,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这天是四月里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春日的阳光暖得能把骨头缝里的寒气都晒出来。南锣鼓巷的老槐树上冒出了一层嫩绿的新叶,几只麻雀在枝头吵得热闹。
上午。
林烨从后海宅子出发,去了一趟鬼市。
但今天他不是去卖货的。
他是去买东西的。
逛了一大圈下来,手里——准确说是空间里——多了不少好东西。
一条四斤多的活鲤鱼。不是自己空间里养的那种,太扎眼了。这条是从鬼市上一个渔贩子手里按市价买的普通河鲤,个头够大,拿出去不会引人怀疑。
两斤五花猪肉。带皮的,肥瘦三七开,颤巍巍地冒着油光。
一只收拾干净的老母鸡。鸡贩子已经帮着拔了毛开了膛。
一小块酱豆腐。
两斤水磨白面。
一把新鲜的小葱。
半斤花生米。
一壶从粮店里打的散装二锅头。
这些东西在沦陷时期的北平城里,凑在一起就是一顿相当体面的家宴了。
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能吃上一两回这样的席面,算是烧高香了。
林烨把东西从空间里分批取出来装进了一个旧麻袋和两个油纸包里,扛在肩上,晃晃悠悠地往南锣鼓巷走。
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做小买卖刚进了一批货的年轻跑腿伙计。
到了九十五号院门口。
时值正午前后。
院子里正是一天当中人最多的几个钟点。
林烨推开那扇虚掩的柴门,两条腿跨过高高的门槛,一头扎进了院子里。
“哟,林兄弟来了!”
何大清正端着饭盒从后院穿过来,见到扛着麻袋进门的林烨,老远就打起了招呼。
这个圆脸的厨子最近对林烨的态度越来越热络。
原因很简单——上礼拜林烨送了他两条灵泉溪水里养出来的鲫鱼做人情。那鱼的品质让干了半辈子餐饮行当的何大清都目瞪口呆。
用他的话说:“我在正阳楼掌了十年的勺,就没见过这么鲜灵的活鱼。这鱼要是端上正阳楼的桌子,一盘至少卖五块大洋。”
从那以后,何大清看林烨的眼神里就多了一层发自肺腑的亲近和器重。
在厨子的世界观里,能弄来顶级食材的人,就值得深交。
“何叔,今儿不上工?”
“歇一天。饭庄里的日本客人这两天少了,掌柜的让我回来歇半天。”
何大清说着,鼻子不由自主地抽了两下。
他闻到了什么。
“兄弟……你这麻袋里是……”
“给我姨父家送点东西。好几天没过来了,今天正好有空。”
林烨把麻袋从肩膀上卸下来。
油纸包刚一离开肩头,一股浓郁的生猪肉的腥甜气味就飘了出来。紧跟着是活鱼在麻袋底部挣扎扑腾发出的“噼啪”声。
何大清的鼻翼急速翕动了两下。
“好家伙……猪肉?还有活鱼?”
他的眼珠子已经开始发光了。
“嗯,买了点。”
林烨说完就往东厢房方向走。
何大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扛着麻袋的少年背影,咽了两口唾沫。
他手里铁皮饭盒的盖子还没盖好,里面是从饭庄带回来的两个冷馒头和半碟子剩菜帮子。
跟那麻袋里的鱼和肉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爹,什么味儿啊?好香。”
何雨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他爹身边来了。八岁的虎头小子吸着鼻子满院子闻。
“你闻个屁。人家的东西。走走走,回屋吃你的馒头去。”
何大清拍了儿子后脑勺一巴掌,拎着饭盒回了后院。走到院门口还回头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
东厢房里。
秦淮茹第一个迎了出来。
“烨哥!”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得像春天枝头的黄莺。她跑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辫梢上系的红绳一甩一甩的。
看到林烨手里的麻袋和油纸包,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嗯。今天在家吃。”
“哎呀——”
秦淮茹接过油纸包的时候差点没抱住。两斤五花肉加上一只整鸡的分量,她的细胳膊吃力得很。
赵小莲从灶房探出头来。
“烨儿来了?快进屋坐,水刚烧好。”
“姨妈,今天我来掌勺。”
“你?”赵小莲愣了一下。
林烨把麻袋放在灶台上,从里面掏出了那条还在扑腾的大鲤鱼。四斤多的活鱼在案板上甩着尾巴溅了一桌子水珠子。
赵小莲看到这条鱼的时候,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这……这鱼得——”
“市面上七八毛钱一斤吧。不过赶上好价了,便宜了点。”
林烨已经把袖子撸到了肘弯。
前世在特种部队的十年里,野外生存训练的课程包括了所有基本的烹饪技能。他不是厨子,但让他处理一条鱼和几斤肉,比杀鬼子简单一百倍。
案板上。
他一手按住鱼身,一手操起灶台旁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利落地刮鳞、开膛、去腮、破肚、清理内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赵小莲和秦淮茹都看愣了。
“烨儿你还会杀鱼?”
“逃难的路上什么都得学。”
万能的借口。
鱼处理完,切成三段。鱼头和鱼尾留着炖汤,中段的大块鱼肉改刀切成厚片,预备红烧。
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的方块,凉水下锅焯去血沫。
老母鸡剁成块,跟半把花生米一起扔进砂锅,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
两个灶眼同时开工。
一口大铁锅烧热,倒上菜籽油,把焯好水的五花肉块倒进去煸炒。
肉皮碰到热油的一瞬间,“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满屋子肉香炸开了。
这股子味道,对于四月里的南锣鼓巷来说,简直就是一颗丢进水塘里的炸弹。
因为太过浓郁的肉香是藏不住的。
炖鸡的味道从灶棚的烟囱口冒出来。
五花肉的焦香从门缝里挤出来。
两股味道在院子里交汇在一起,夹杂着小葱和酱油的咸鲜气息,顺着春风一路飘,飘过了前院,飘过了西厢,飘过了里院。
前院。
贾张氏正在门口剥棒子粒准备磨面。
闻到那股冲天的肉香之后,她手里的棒子棒掉在了地上。
“什么味儿?”
贾东旭蹲在台阶上用弹弓瞄麻雀,一闻到肉味立刻扔了弹弓蹦起来。
“炖肉!娘!有人炖肉!”
十岁的男孩两道鼻涕一吸,撒开腿就朝东厢房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