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射手的位置判断完全是错的。
林烨一动不动地趴着。
呼吸均匀到了每分钟不到四次的程度。心跳控制在五十以下。
这是特种兵在敌火下保持隐蔽的基本功。
五分钟后。
日军的反应力量赶到了。
东直门城门的守备队派出了一个小队的增援兵力,端着歪把子轻机枪和掷弹筒冲了过来。
探照灯加了两盏。
整个检查站附近亮如白昼。
日军开始向四周的荒地派出搜索分队。
林烨知道不能再待了。
增援抵达后搜索范围会迅速扩大,再不撤就有被包围的风险。
他像一条蛇一样,沿着排水沟的沟底往东南方向无声地移动。
排水沟弯弯曲曲地延伸了大约一百多米,最终汇入了一条更深的灌溉渠。渠边长满了枯黄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林烨翻出排水沟,猫腰钻进了芦苇荡。
身后的检查站方向。
日军还在朝着空无一人的荒地疯狂射击。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红色弹道,就像是一群受了惊的马蜂在胡乱蜇刺。
枪声渐渐远去。
林烨沿着灌溉渠一路低姿潜行,绕了一个大弧线,从城东北角那段倒塌的城墙缺口无声地翻回了城内。
着地的一瞬间。
他将骑枪和军大衣一并收入了空间。
顺手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件灰布棉袍套在身上。
五分钟后。
后海宅子的朱漆大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又过了一天。
第二具刻着“修罗”二字的日军尸体——那个叼烟的下士——被发现时,山田铁太郎已经连续失眠了三个晚上。
“城外?!这次竟然在城外动的手?!”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所有的案件都发生在城内。宪兵队的反制措施也主要集中在城区。
如果修罗的作战范围扩大到了城外的补给线上——
那意味着这个人不仅有在城市里作案的能力,还能在野外环境中发动精确的狙击。
“此人的战术能力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情报分析官在紧急会议上汇报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从射击距离、枪法精度和撤离速度来判断,此人不仅受过专业的特种战训练,而且在战场上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两发子弹,两个目标,间隔不到一秒,且均为一枪毙命。这种射术水平在帝国陆军内部也属于顶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刚存宁次坐在首位,一言不发。
半晌。
他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所有外出的皇军士兵,不得低于一个分队——十三人——的建制行动。
夜间外出一律禁止,违者以逃兵罪论处。所有补给车队的护卫兵力增加一倍。沿途每两公里设置一个临时警戒哨。”
“另外。”
刚村宁次的目光如刀般扫向山田铁太郎。
“东京方面已经决定,从关东军特别调查部抽调一组精锐的反间谍专家来北平协助调查。
而他们后天到。”
山田铁太郎低着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关东军调查部——那是日本情报系统里最凶残也最专业的一支力量。
而一旦把他们请出来,说明东京已经对华北方面军自身的侦破能力彻底失去了信心。
对山田铁太郎个人而言,这也意味着他的前程差不多到头了。
这道命令如同飓风般在北平城的日军系统内部掀起了巨大的震荡。
十三人以上的建制行动——这等于是用打仗的规格来应对一个城市里的暗杀者。
在日军侵华以来的整个作战史上,还从来没有哪一座沦陷城市需要执行这样的命令。
传令之后的第三天。
北平城街面上的日军巡逻队,从原来的三四人小组变成了清一色的十三人满编分队。每个分队配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士兵之间间距不超过两步。
整个北平城的气氛压抑到了窒息的地步。
但与此同时。
暗流在民间涌动。
“你们听说了没有?鬼子现在出门都得十几个人一堆了。说是怕修罗来找他们。”
“嘿!照我说,这修罗就是老天爷派来收拾日本鬼子的。杀了这些畜生一百个都不算多。”
“小声点!你不要命啦?”
“怕什么!修罗都不怕,咱怕什么!”
这种话在北平的茶馆里、澡堂子里悄悄传递着。虽然鬼子的耳目遍布,但老百姓们已经学会了用最隐晦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压抑了近六年的仇恨和快意。
修罗,在北平沦陷区的中国人心里,正在从一个模糊的传说变成一面精神旗帜。
而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
那面旗帜正穿着灰布棉袍,坐在东厢房的炕沿上,帮秦淮茹剥着蒜。
“烨哥,这几天街上的鬼子怎么那么多?乌压压一大群一大群的,看着怪瘆人。”
秦淮茹蹲在灶台前烧水,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回头问。
“大概是上面有什么活动吧。”
林烨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蒜皮在他指尖一撕即落。
“哦。”
秦淮茹想了想,又说:“你听说那个修罗了没?外面都传疯了。说是有个大侠专门杀鬼子呢。”
“是么。”
“真的!何大清叔昨天在后院跟刘叔说的,说修罗厉害着呢,一个人杀了好多鬼子,连日本的大官都让他给宰了。”
“那挺好的。”
林烨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淮茹撅了撅嘴。
“你对什么都是那个样子。不过说实话……我也觉得那个修罗挺厉害的。”
她低下头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火,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十三岁的小姑娘的侧脸线条在跳动的火焰中若隐若现。
“要是修罗能把所有的鬼子都赶出北平就好了。那咱们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烨剥完最后一头蒜,放在了碟子里。
他看了秦淮茹一眼。
女孩的睫毛在火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子。
“会有那一天的。”
他说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从炕上起身。
“我出去一趟。”
“又去后海?”
“嗯。”
“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着饭。”
“好。”
林烨推开门走进了傍晚的暮色中。
院子里,何雨柱正追着一只灰猫满地跑,被何大清在后面追着骂。贾东旭靠在墙根下用弹弓打树上的麻雀,被他娘贾张氏揪着耳朵拎了回去。
易中海叼着一根自卷的旱烟,蹲在前院的水龙头旁洗手。看到林烨出来,微微点了下头。
“林兄弟,出去?”
“嗯,去看看货。”
“路上当心。这两天查得紧。”
“谢易大哥。”
林烨微微弯了一下腰,客气地从他面前走过。
正房台阶上的聋老太太裹着旧毛毯坐在矮椅上。她的眼睛半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事。
林烨经过她面前时,放慢了半步。
老太太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又落下去了。
什么也没说。
林烨出了院门,拐进了南锣鼓巷那条灰砖巷道。
狗皮帽子压得很低。
他的右手揣在棉袍的袖筒里,指尖无声地摩挲着掌心一道老旧的茧子。
暮色中的胡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远处某条平行的胡同里,
传来了一队日军分队整齐沉重的皮靴声和金属器械碰撞的闷响。
足足是日军有,十三个人的脚步。
林烨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拐进了下一个路口。
修罗的风波还在城里闷烧着。
但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北平城的老百姓有一种骨子里的韧性——不管外面的天塌不塌,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鬼子爱查就查,查完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来。
林烨这些天大部分时间住在后海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