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巷子两边是高高的院墙,
而头顶被交错的树枝织成了一个遮蔽穹顶。
路面是不规则的碎石子路,走上去咯脚。
最关键的是——
这条巷子足有两百多米长,而且两边没有任何住户的大门。
全是实心的砖墙。
没有窗,没有路灯,没有行人。
一个天然的杀人场。
林烨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作为日常的通勤路径,正是因为这一段两百米的真空地带。
从四个伪军跟在他身后走进这条巷子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被写死了。
“大兄弟,你这货栈还有多远啊?这路也太黑了。”
后面的一个伪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手电筒的光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扫射,只照见了斑驳的墙壁和地上的碎瓦片。
“快了,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
林烨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飘了回来。
他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脚步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普通人蹒跚的走路步伐,切换成了特种兵极度轻柔的潜行步态。
脚掌落地的顺序从脚跟变成了前脚掌,重心下沉,身体微微前倾。
每一步落下去,在碎石路面上几乎不产生任何声响。
班长走在队伍中间,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手电筒照着前方那个灰布棉袍的背影。
“妈的,早知道这么远,让那小子扛两只鸡回来就完事了……”
一个伪军把步枪换了个肩,嘴里嘟囔着。
就在这时。
前方的那个灰色背影,消失了。
手电筒的光柱照在前面空荡荡的巷子里。三米之内,什么都没有。
那小子呢?
“人呢?!”
班长猛地提高了警惕,枪口抬起来。
手电筒疯狂地在窄巷里扫射。
墙壁。碎石。枯枝。
没有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已经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伪军——也就是负责殿后的第四人——突然觉得后脖子一凉。
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捕猎者气息。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
一只手从他的左后方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
不是攻击他。
而是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口鼻,五根手指如同焊死在一起的铁钳,将他的整个下半张脸箍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
另一只手握成拳,用拳背的第二关节,以一种极其专业的角度和力度,砸在了他的后脑勺——准确地说,是延髓的位置。
不重不轻。
刚好足够让目标在无声中失去意识,但不至于当场毙命。
这个伪军连“哼”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软绵绵地往后倒。
林烨单臂托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无声地放平在巷子最深处的阴影中。
一个。
全程不到两秒。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前面的三个伪军还在拿着手电筒照来照去地骂骂咧咧。
“那小子跑了!抓住他!”
班长回头想招呼殿后的兄弟。
发现老四不见了。
“老四?老四你在哪呢?”
没有回应。
班长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他不是傻子。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死胡同里,前面的人消失了,后面的人也消失了——这不是迷路,这是猎杀。
“靠紧!背靠背!把枪端起来!”
班长嘶哑地低吼。
剩余的两个伪军立刻凑到了一起。三个人三杆枪,背靠着背。手电筒在三个方向来回扫射。
但手电筒的光在黑暗的窄巷里只能照出七八米的有效距离,再远就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了。
“砰!砰!”
三人中一个年纪最小、神经绷得最紧的伪军,朝着巷子深处凭空开了两枪。
枪声在窄巷的高墙之间剧烈地回荡。
“别乱开枪!”班长骂了一句,“把子弹省着——”
他的话没说完。
巷子地面上,一颗鸡蛋大小的碎砖块从正前方的黑暗中飞了过来。力道不大,但精准地砸在了那个乱开枪的年轻伪军的手电筒上。
“当”的一声脆响。
手电筒被打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了五六米外。
三束光变成了两束。
“他在前面!”
班长和另一个伪军同时把手电筒对准了碎砖飞来的方向。
但就在这零点五秒的注意力转移中。
一道灰影从巷子右侧的墙壁高处——大约两米四五的位置——如同脱弓的暗箭般射了下来。
林烨的右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作为最后的加速。
他落地的位置刚好在班长正后方半米处。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左手化掌,精准地切在班长的颈侧迷走神经上。
班长的瞳孔骤然放大,持枪的双手瞬间失去力道。步枪和手电筒同时脱手。
林烨的右手在同一刹那已经抓住了旁边那个伪军的枪管。
五倍力量的单手握力足以捏变形一根铁管。他猛地一拧,把那杆汉阳造连同伪军握枪的手腕一起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咔嚓!”
手腕脱臼的闷响。
那伪军张嘴想惨叫。
林烨的肘部已经像铁锤般砸在了他的下颌骨上。
整个下颌骨错位。
喉咙里只发出了“赫赫”两声漏气的破风声,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班长虽然被切了颈侧,但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他趔趄着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手枪套。
林烨没有给他摸到的机会。
三步之内。
一记没有任何花哨的正蹬踢,踢在了班长的膝关节正面。
膝盖骨移位的脆响。
班长惨叫了半声,双膝跪倒在碎石地面上。
林烨的手掌已经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用力下压的同时,膝盖猛然上顶。
“砰。”
班长的面门与林烨的膝盖在中间点相遇。鼻梁骨粉碎,当场昏死过去。
三个人。
前后不超过六秒。
没有开过一枪。
没有发出过一声有效的呼救。
巷子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那个被打飞的手电筒躺在碎石路上,发出的微弱光线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个歪斜的光圈。
林烨弯腰捡起手电筒,关掉。
然后回到巷子深处,把第一个被他放倒的伪军拖了过来。
四个人。
全部昏迷。
有两个的伤势比较重——下颌骨脱臼的那个和鼻梁粉碎的班长——但都不致命。
林烨没有补刀。
杀伪军的代价和杀日本兵不一样。伪军的档案在伪警察署,死了伪军查起来更方便更快,而且容易牵连到本地居民。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他们。
他从四个人身上搜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步枪四杆、手枪一把(班长的)、子弹若干、手电筒三个。
全部意念收入空间。
然后他蹲下来,用从最近那个伪军身上扯下来的绑腿布条,将四人的手脚反剪捆实。嘴里塞进各自的臭袜子,再用破布条扎紧。
做完这些。
林烨从班长怀里取回了自己的良民证。
最后。
他想了想。
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修罗”的刻痕。
伪军不值那两个字。
况且,在伪军身上留修罗的记号只会把伪警察署那帮人逼疯,让他们更加不遗余力地排查民间,反而增大自己的暴露风险。
要留,就只留给日本人。
动手前后不过三分钟。
林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检查了一遍现场。地面上只有一些零散的碎石和倒伏的枯草。没有血迹——他今晚全程使用的都是钝击和关节技,刻意避免了出血。
等到天亮这四个人被发现或者自己挣脱出来的时候,他们只能向上级报告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身手极好的歹人”给打晕劫了装备。
至于那个小买卖人的长相——在黑灯瞎火的窄巷里,手电筒被第一时间打掉,四个伪军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看清他的脸。
他们能记住的只有一个模糊的灰色棉袍背影。
在北平城里穿灰布棉袍的人有几十万。
林烨戴好狗皮帽子,继续沿着窄巷往前走。
三分钟后,他从柳荫街拐进了后海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