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最近生意是真的难做。”林烨叹了口气,“主要是城外的路太难走。大佐阁下,您上次说西郊那边在修工程,那条路现在是被封死的状态,我的肉车想从西边进城,绕路都绕不回来。”
“八嘎……”武田弘一骂了一句脏话。
“修个破工程,把西直门外堵得严严实实。连我的后勤车都要给他们让道。”
武田端起酒杯,连喝了一大口。
“大佐,这到底是修什么啊?怎么这么大阵仗?要是普通的防空洞,犯不着把工兵联队都拔过去吧?
难道是你们准备把司令部搬进山里去?”林烨语气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商人式的好奇和抱怨。
“司令部?他刚村宁次还没有那么怕死!”
武田弘一因为喝多了,加上收了金条的愉悦感,那张烂嘴已经把不住门了。
他凑近林烨,喷出一口浓重的酒气。
“林桑……我拿你当自己人。那地方,不是司令部。”
“那是……一个巨大的弹药库。”
武田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惊天秘密。
“弹药库?”林烨装作一头雾水,“北平城里有南苑机场,有丰台大营的军火库。干嘛非要费那么大劲,在香山那种石头山底下挖洞藏弹药?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这你就不懂了。”
武田弘一摇了摇手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而又阴冷的神色。
“如果是普通的子弹和炮弹,当然不用。但如果……是特种弹呢?”
林烨的瞳孔,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发生了一种微不可察的骤缩。
特种弹!
这是日军内部对细菌武器和化学毒气弹的统称!
“特种弹?”林烨的声音依然稳定,甚至还带着一点愚蠢的迷惑。
“嘘。”武田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边,“那是由关东军第七三一部队和华北方面军化学战班刚刚秘密研制出来的一批高浓度芥子气和最新的鼠疫凝固弹。数量极为庞大。从满洲用密列直接运过来的。”
武田弘一冷笑了一声。
“现在太平洋战场吃紧,大本营判断,也许用不了两年,盟军,甚至是俄国人,就会从海上打过来。这批特种弹储存在香山地下的坚固掩体里。如果到了帝国保不住华北的那一天……”
武田打了个寒颤,虽然醉了,但眼中却透出一种狼的疯狂。
“那些东西释放出来。整个华北平原……将寸草不生。几千万支那人……不,是几千万头支那猪,都会成为陪葬品。大日本帝国,将带着这片土地一起下地狱!”
安静。
极其令人窒息的安静。
正厅里,八仙桌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林烨坐在那里。
他那只背在身后的左手,在听完这段话的那一瞬间,已经死死地掐进了红木椅子的扶手木纹里。硬生生地抠下了一块木屑。
他的脸色,在橘黄色的灯光下,被茶色掩盖得很好。
但他胸腔里那颗原本冷静的心脏,此刻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频率疯狂跳动。
毒气弹。细菌武器。
准备屠杀几千万人的玉碎计划!
日军在北平西郊挖的根本不是什么防空洞,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拉着整个华北一起殉葬的人造地狱!
如果在东单广场屠杀一百名日本兵,是为了泄愤和震慑。
那么现在。
作为一个曾经誓死捍卫这片土地和人民的特种军人。
摆在林烨面前的这个情报。
已经上升到了关乎民族存亡的战争毁灭级别!
那座地下堡垒。
必须被彻底摧毁。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隐患。哪怕是拼尽他的最后半滴血。
但猎人,在最愤怒的时候,往往也是最镇定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当场把手里的核桃砸进武田大佐脑袋里的原因。
武田还不能死。他还需要这个后勤大佐的权力网络,来获取通往那个地下堡垒的运输路线图,甚至需要借用武田的权限去靠近那个该死的地方。
“原来如此。”
林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适时地装出一副吓得不轻的表情。
“大日本帝国的力量,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这么说,那地方的守卫,估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吧?”
“那是自然。”
武田弘一并没有注意到林烨的异样,他觉得任何一个中国商人在听到这种武器时,都应该吓得发抖。
“除了外围的一个工兵联队。核心库区,是由关东军直属的特种警备宪兵第三大队负责。那是一群六亲不认的杀人机器。连我这个后勤课长去调拨一点普通水泥,都要经过三道搜身和密码核验。”
武田拍了拍林烨的肩膀。
“所以,林桑。你的运输线要是绕道,离那边越远越好。万一被那群宪兵当成修罗的同党给抓了,连我也保不住你。”
“明白。明白。多谢大佐提醒。”
林烨连连点头,端起酒杯,“林某敬大佐一杯,祝大佐武运长久。”
晚上十点。
武田弘一已经彻底醉得不省人事。
林烨叫来就在院外等候的副官,两人合力将这头肥猪一样的日本军官塞进了丰田小汽车的后座。
“大佐喝高兴了。路上开车慢点。”林烨甚至还用日语体贴地嘱咐了一句司机。
“哈依!多谢林桑招待!”
副官恭敬地鞠躬,关上车门。
看着汽车的尾灯在胡同里消失。
林烨脸上的那副恭顺商人的面具,在一瞬间仿佛被一层冰霜冻结、然后片片碎裂。
他转身走回院子。
反手锁上厚重的大门。
院子里的月光清冷如雪。
他独自走到正厅,看着那桌残羹冷炙。
意念一动。
所有那些晚清的红木家具、精致的瓷器、甚至那没喝完的花雕酒。
瞬间连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谄媚气息,被他扫荡一空。收入空间的最角落。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把保养得散发着幽蓝烤蓝光泽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两箱烈性炸药,和几匣黄澄澄的子弹。
林烨坐在空荡荡的正房地上。
左手拿着那张象征着最高特权的甲种免检良民证。
右手,拿起一块鹿皮,开始极其冰冷、极其投入地擦拭着那把***的长长枪管。
他在脑海中,将刚才武田弘一酒后吐出的每一个字,连同前几天在香山公路上侦察到的地形状况。
开始进行一场超高精度的军事推演。
想要炸毁一个深埋在地下、有一整个精锐宪兵大队防守、且内部装满毒气弹的超级弹药库。
光靠一挺轻机枪和几颗手榴弹是不管用的。
而显然,那是去送死,而且引爆不当甚至会提前释放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