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笑了笑:“不假,你三皇子一向百无禁忌,所向披靡。”
她垂下头,想到了什么,黑夜流进了她的眼眸里,和她的欲望一样深不见底:“柳晞城,我要像你一样,我会像你一样......我还要,我还要再勇敢些......再勇敢些,就可以做更多事,护更多人。”
柳晞城的底色里有一层无所畏惧在,而苏笙满却截然相反,总是谨小慎微,很容易退缩。
她常想,柳晞城这样什么都敢尝试的人,是不是更容易做成大事?
柳晞城望向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主动背负着这些责任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阿满,如此一来,你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不怕累?”
苏笙满摇摇头:“本是我们的宿命,我不该怕。”
柳晞城轻笑,扯开这样凝重的话题:“这话我看倒很是勇敢。”
苏笙满撇过头,有些任性道:“还不是因为你在旁边,那我怎么夸下海口都可以。”
柳晞城笑起来:“哦,那想要阿满变得更加勇敢,得我处处陪伴才能实现啊。”
苏笙满的耳朵有些发烫,恨不得上前捂住他这张嘴:“嘴里一套一套的,什么歪理?”
黑夜暗的分辨不出时辰,二人打闹了一会儿便没了心思,没有光亮的世界,这是一种本能的畏惧。
明明是盛夏,但夜间温暖的风却让人感到阴冷,这一片柔和的草原马上就要充满硝烟,变成战场,而他们会不会被轻而易举的碾碎,这个问题甚至都没有答案。
一只雄鹰趁着夜色,划破平静的气流,飞往几里外的雳灵族军营而去,稳稳落在了将军的肩上。
他宠溺地摸着雄鹰的羽毛,解下了它脚上绑住的纸条......
夜里的山浮动着蓝黑色的雾霭,百米外雳灵族军营的火把星星点点,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光点。
苏笙满背着箭筒,已跟着其他弓箭手们爬上山坡埋伏起来,她趴在山坡背风处,箭筒紧贴着身子,身旁新兵颤抖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她屏息缩在盾牌阵后,耳边尽是弓弦绷紧的声音。
齐永恩交代的战术是,轻步兵在雳灵族军营的四周一圈埋伏,弓箭手先射出一批箭,四周再一起攻打上去,等开始交战有一会儿了之后骑兵再攻上去,最后听到号角声,所有士兵返回,将他们引近后弓箭手搭上火箭,逼退他们。
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苏笙满作为弓箭手其实很安全,躲在山坡上,对面来箭了便蹲下来躲在盾牌后面,但柳晞城不是,他是要去敌人堆里厮杀的,苏笙满不自觉的握紧了弓,说不担心是假的。
柳晞城在穿戴好盔甲头盔后打了个喷嚏,他吸了吸鼻子,手按着刀,他虽擅长剑,但这几日在军营里训练了刀,倒也顺手起来。
相比之下,他没那么紧张,要说感受,那更多的是一股兴奋劲儿。
当了许久的王爷了,第一次上战场做将军梦,准备去战场上大干一场,实在是稀奇的很啊!
一声令下,苏笙满已迅速抽出箭,架上后瞄准了军营里发出的微光,没有周围环境的参照物,视力受限,射出的距离用多少分的力,箭的角度全凭感觉估量。
随着第一支箭撕裂夜空,苏笙满拉满弓,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松手出弦。
几百支箭在天空中划出弧线,直直地扎进下方的灯火,惨嚎声尚未炸开,四面八方的轻步兵已果断扑向大营。
柳晞城见山坡上万箭齐发,箭雨一般往前方落下,接着远方开始传来打斗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埋伏着的轻步兵直击军营,火光闪动。
齐永恩带领着骑兵,见时机成熟便带领他们直冲战场,压垮帐篷,挑翻锅炉,厮杀在一片,混乱不堪。
苏笙满就在上面窝着,攥紧衣料,看着远方默默为柳晞城鼓气,他踩着尸体而过,顺手掀起敌人的头盔,一刀朝他的脖子劈砍下去,鲜血溅到了他的侧脸,顺着脸颊流进盔甲,他有些厌恶,但来不及擦拭,便举起刀抗下了背后的偷袭。
三个雳灵族战士同时扑来,他转身挥刀,最前面那人的盔甲裂开,后面两人的刀还举在半空,脖颈已喷出血。
他突入敌阵中央时,脚下突然踩到个圆滚滚的东西,他定睛一看竟是颗被马蹄踏烂的头颅,眼珠还挂在外面晃荡。
柳晞城咧嘴笑了,用力挥刀,将围上来的人兵器齐齐斩飞,随后勾起地上的盾牌,踢向右侧的敌人,又借转身之势将刀换至左手,反手削飞左侧敌人的脑袋。
柳晞城的盔甲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甲片上的血已凝结成暗红色,他粗重的呼吸里混着血,刀上缠手的布条因为被血浸泡,每次劈砍都会打滑,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战前的兴奋早已消散,他有些疲惫了。
不知过了多久,号角声撕裂凌晨的雾气,苏笙满准备用火镰点燃箭头,可她就算反复擦拭着手汗,手上的火绒却因受潮而怎么都擦不燃。
士兵们听到号角声后不恋战,转身便往回赶,乌泱泱的人混着血色往回跑,在草地上留下战争的痕迹。
“放!”
苏笙满的眸子里映出终于点燃了的火光,一瞬间万千火箭离弦,朝人群身后射去!
苏笙满望着那道冲天火墙将追击的雳灵族人挡住了去路,无数雳灵族人在烈焰中扭曲成焦炭,而剩下的侥幸存活,便毫不犹豫地调转逃跑了。
太阳初升,在远方的山上渐渐露出光芒,残余的战场露出了它最真实的模样,天光刺破云层,整片战场褪去了夜晚的狰狞,早晨的雾混着硝烟,在阳光中浮沉。
阳光照亮苏笙满的眼眸,她迫不及待地扔下弓箭,朝山脚跑去。
她想见他,立刻,马上,很想很想。
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同样在想她?她现在就要知道答案!
鞋底滑过凹凸不平的岩石,她踉跄了几步,踢飞的碎石滚下山坡,她跌跌撞撞奔跑下去,渴望有个温暖的怀抱扑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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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有狂啸的风呼呼吹过她耳畔的声音,将她的意识笼罩上了一层雾,隔绝于世界之外。
那抹鲜艳的身影她没看到,她怎么都找不到!周围人的欢声笑语她不想听到,吵闹得让人很烦躁。
柳晞城呢?!
他不会受了重伤吧?也有可能是......
苏笙满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迷茫好无措。
山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灌满衣袖,凉得像是要带走最后一丝体温,周围人皆是喜悦,只有她被包围着,独自落寞。
下一秒,苏笙满觉得身子一轻,被一股强劲的臂弯拦腰抱起!
她吓得惊呼,跌入一个渴望已久的怀抱,熟悉的味道涌上来。待反应过来时,她已坐在了战马上,柳晞城从身后拥住自己,那好看的桃花眼离自己咫尺近,气息交织。
柳晞城看着错愕的苏笙满,他轻笑,身体的起伏震着她的后背:“这位姑娘可是在找自己的相好?”
苏笙满有些嗔怒,伸手就要往他的肩上锤,但又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手一顿,停悬在空中,又气又急。
柳晞城见她不能奈自己何,沾着血渍的脸上得意地笑起来,可下一秒苏笙满侧身扑上去拥住了他。
“柳晞城,你的鬼点子真多......”她的气息呼在柳晞城的耳畔。
“那阿满喜欢吗?”
怀里的人轻哼一声:“不告诉你。”
柳晞城的双臂越环越紧,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夜晚军营里插起了火把,众人笑着围在炉子旁边分着骨头汤。苏笙满替柳晞城的伤口擦了药,索性都是些擦伤,伤的不重,处理好后二人换了干净衣服,穿梭在忙碌的士兵之间,漫无目的地走着。
“柳晞城,这次的夜袭,我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二人并肩前行着,衣袖不经意地触碰着。
柳晞城点头,回想起方才:“我也觉得,这一切,感觉都太顺利了。”
柳晞城说到了点子上,苏笙满激动起来:“对!有一种,雳灵族知道我们会夜袭,却反而陪我们过家家的感觉!”
柳晞城思索着,实在是太顺利了,而且雳灵族人的实力不可能这么弱,前面打仗之时他都可以单挑五个人,碰到一个弱的那还好说,总不可能一下子碰到五个弱的吧?
而且在最后众人听到号角声往回跑,这显而易见是陷阱,且明知山上有弓箭手,为何雳灵族还往坑里跳?这倒不像是雳灵族入了我们的坑,而像是我们入了他们的坑了!
可连这坑是什么,柳晞城都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里是桓阳军营吗?”苏笙满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却让他有些陌生。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道:“阿满,你怎么了?傻了?”
下一秒柳晞城颈后吃痛,被眼前的苏笙满一记手刀击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