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覆潮汐 > 43. 阿满,与你共眠
    柳晞城在被带去军队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为什么官兵会来南兴村抓人?

    首先能肯定的是,他们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是南兴遗民,因为他和苏笙满来的时候是靠章玖烈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而南边都是齐永恩在镇守,所以充兵也是他的手笔,但是充兵一般都要上报朝堂,经过柳曜轩的允许才行,所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官兵最先找的地方绝对不会是隐蔽的南兴村,更应该是在市区街道。

    柳晞城此刻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样看来,齐永恩私自充兵的可能更大,而选择南兴村甚至其他同样隐蔽的地方,不就是为了藏匿这种行为吗?

    柳晞城的冷意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这齐永恩果然有问题!不过这样一来,那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烈日将大地烤出龟裂的纹路,三十斤的负重死死压在苏笙满的背上,汗水湿透了束胸,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她盯着前方柳晞城的背影,身上的器械随着步伐在路上压出凹坑。

    她有些后悔了,明明昨日还在南兴村,那里的每一幕都历历在目,有饭菜香,还有花香,她仿佛都已经闻到了,可是一眨眼,自己就变成了苦命的士兵,要负重围着兵营走五十圈。

    她好想死啊,觉得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简直就是行尸走肉,与其被汗水浸的发臭最后累死,死后还要被晒得臭气熏天,羞辱至极,还不如跳海自尽,顺便让尸身泡个澡。

    柳晞城满头大汗地回头看着苏笙满,没力气点头了,只是眨了眨眼,表示赞同。

    热浪扭曲了远处旗杆的轮廓,石粒钻进靴子,硌得脚疼,二人在心中发誓,等齐永恩的事情查清楚了,定要将他打的屁滚尿流,方能解心头之恨!

    如果只打一个人不够解气的话,那就再加上柳曜轩吧!

    第三十圈时,苏笙满的视野开始泛黑,倒下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为了防止有人走捷径,停下的人被规定要加训,所以她咬着牙缓了几秒后,扶着腿勉强站直,又继续往前走。柳晞城也不行了,脸色惨白,但有人陪着还是好很多,与苏笙满并肩缓缓走着。

    下训的时候二人直直瘫倒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怎么也不想动,如同两滩烂泥,却又被大地热的不得不挣扎着坐起来,一步一步相互搀扶着往帐篷里走。

    二人洗漱完后便早早躺下准备入眠,因是大通铺,柳晞城怕旁边的人碰到苏笙满,便抱紧了她。月色透过帘子漏进来,本是疲惫的一天,众人尽数入眠。

    除了苏笙满和柳晞城。

    彼此心跳声在静夜里清晰可辨,苏笙满抵着柳晞城的胸口,埋着脑袋小声说:“你这样......我睡不着......”

    柳晞城看着怀里的人,发丝蹭过他的鼻尖,他不禁笑出了声:“阿满,你放心睡,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苏笙满生气地锤了一下他:“你想哪去了?!我可没想这个!”

    这可是大通铺,这么多人呢!

    柳晞城挨了骂,心满意足:“是吗?那睡吧,阿满,晚安。”

    月光从帐帘的缝隙钻入,照在苏笙满的睫毛上,柳晞城的手臂环过她肩头,掌心掩着她耳朵,知道她睡得浅,又怕周围人打鼾惊扰了她。

    可是偏偏这手不老实,忍不住在耳朵上摩挲,再到耳垂,接着,就对上了苏笙满羞涩的视线。

    随即便听到她压着声音小声道:“我们这样......会不会被发现......”

    苏笙满这句话像支箭正中柳晞城心口,魂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喉结滚动,用打趣来掩盖心中的燥热:“无妨,被发现了,便说我们是断袖之交。”

    “胡说!”苏笙满翻过身不睬柳晞城,而他又死皮赖脸地从背后拥住她:“被发现的话,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了,不过就算没被发现,其实也可以牵......”

    “我看你就是想牵手,没找到理由吧!”苏笙满又翻过身来,直直的盯着他,有些嗔怒。

    柳晞城笑了下默认了:“可以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柳晞城有些泄气,想着这些对于苏笙满可能需要时间,便不再问了,结果下一秒,微凉的手指主动缠上来,抵在了苏笙满的脸下。

    “!!”

    苏笙满捏了捏他的手,吐出两个字:“睡觉。”

    “......”

    夜半三更,周围人早已睡去,苏笙满也在怀里吐出安稳的气息,除了柳晞城。

    柳晞城又一次玩火自焚了,前面还在担心苏笙满的睡眠质量,结果惹得自己害羞得睡不着,但看着怀里蜷在一起的小刺猬,他心都化了。

    柳晞城忍不住去亲吻她的额头,他的唇刚触到她额间,怀里人便无意识往他颈间钻。

    好了,方寸大乱,彻底睡不着了!!

    在练了一周痛彻心扉的耐力训练后,二人觉得身体要散架了,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重拼一般,苏笙满的手指早已磨出厚厚的茧,柳晞城身上的瘀青更是深得发紫,只是抬手都痛。

    就算是平时习武之人也承受不住的训练,寻常人更不用说了,每日黎明号角响起时,他们心中也开始同步悲嚎。

    每日二人一沾上床就秒睡,就算周围再多人打鼾,打的再怎么惊天动地,也震不醒他们。

    除了酸痛的四肢,发胀的肌肉,苏笙满来军队唯一的好处就是得到了非常完美的睡眠,近几年来最完美的睡眠,可遇不可求啊。

    而柳晞城得到的好处就是和苏笙满从爱情升华为了战友情。

    柳晞城:“......?”

    一周后终于开始分营了,苏笙满被分到弓箭手营,柳晞城则去了骑兵营。靶场上,苏笙满拉弓放箭,一支箭划破长空,精准刺穿靶心,跑马场上,柳晞城满头大汗地驯服着烈马,他的手被缰绳勒出一条条粗的红痕。

    二人白日的相处时间一下子变少了,夜幕降临之时,相拥入眠才得以获得短暂的依偎,只有看见对方的睡颜,才能让烦躁的内心获得久违的安心。

    那日新兵们正在就着肉汤啃着大饼,他们突然得到通知,说往南行至雳灵族军营的方圆几里处准备夜袭。众人齐声欢呼,但随即又沉默不安,这个军营不是总军营,但对于第一次上战场的所有新兵来说,心里还是没有把握的。

    雳灵族擅长邪魔法术,谁也没有真的见识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平日里教的也只是武器的使用,丝毫没有提应对方法,只是听闻他们有草原上最迅猛的马,最坚硬的盔甲,和最歹毒的战术,战无不胜。

    不知是真的没有方法,还是故意不教......

    是夜,浓云将月光吞噬殆尽,营里为了隐藏行踪也并未支起火把,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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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想睡也很困难,毕竟随时都要准备作战,也随时准备死亡。

    “柳晞城,自从我们来到了这草原之上,我就一直在想着一首曲子。”

    苏笙满望着漆黑一片的夜晚,仿佛一个巨大的深渊,但她此刻却感受不到恐惧,因为虽然视线被蒙蔽,但她知道,柳晞城就在她的身边。

    柳晞城转头问:“什么曲子?”

    “我刚接手精兵那会儿,里面有位哥哥,教我唱战前鼓舞士气的曲子。”

    苏笙满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那不知柳某有没有这个福气,听公主为我唱一曲了。”

    “五六年前学的曲子,词都忘得差不多了,我就与你哼个调吧。”

    战歌自她喉间唱出,这是柳晞城第一次听她唱歌,不似江南小调那般柔和婉转,战歌以苏笙满的声音哼唱出来倒是让柳晞城十分稀奇,竟将边塞的飞沙都唱成了江南烟雨。

    幸好天太暗了,能掩盖住柳晞城炙热的眼神,可是天太暗了,他看不见苏笙满的表情。

    歌声渐止,对面传来一句“好听吗”,柳晞城才抽回神来。

    “好听。阿满,什么时候,我想再听你用琵琶弹一遍。”

    对面一愣:“那三皇子想用什么来换叶扁舟的一首曲呢?”

    不见其人,只听其声,倒是格外的诱人,他还听见苏笙满的轻笑,声音有些狡黠,若有若无的挠着他的心,叫他把持不住。

    他咳了几声,忽想起很久之前皇兄教他唱的曲子,那时他坐在柳树下晃着脚,柳絮渐渐落满衣襟,平静的生活是如此的安好:“这样,今儿你三皇子也给唱一曲,够不够?”

    “够不够,那可要等三皇子唱了才知道。”

    柳晞城清了清嗓子,他闭着眼,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喉结随着唱腔滚动,歌声顺着夜风飘开。

    最后一个音散在风里,他道:“这曲子还是我皇兄教我的,词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苏笙满歪头,有些疑惑:“二皇子?”

    柳晞城点点头,遥远的记忆突然破土而出朝他席卷而来:“是,我记得他教我时,他一边唱,我手里还在一边盘着个狗尾巴草。”

    “二皇子,是个怎样的人啊?我十五岁生辰宴,就二皇子没来,我还未曾与他见过面。”

    他望着天幕上最亮的那颗星,恍惚看见那时,皇兄笑着为他轻轻拂去满身柳絮,他回忆道:“我哥呢,知书达礼,温文尔雅,身上颇有些仙气,小时候我调皮好动,整个宫里就他管得住我。”

    “小时候我也贪玩,最拿手的就是翻宫墙了,当初为了学翻墙,还摔了好几个跟头......”苏笙满说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渐弱。

    柳晞城笑了笑,想到了什么:“是,那次知味楼相见,想必就是翻墙来的。”

    苏笙满无奈地摆摆手,更加不好意思了:“莫要提了,丢脸丢大了......父皇还将我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柳晞城闭上眼,将手枕在脑袋后面,肆意地吹着草原上的野风:“哎,到了草原,倒是颇有些释放天性了。”

    苏笙满对他笑道:“脱缰的野马,离弦的箭,柳晞城,在我心里,你一直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我也希望,你可以永远这样。”

    他是她的明月,她要他永远皎洁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