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覆潮汐 > 22. 阿满,谢谢你
    他在黑夜里一次次地摔倒,又一次次不怕死地站起,直到身旁有人执着火光,与他为伴,他才知道,黑夜里的路可以不那么苦涩难耐。

    柳晞城去洗浴洗掉了一身肮脏不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再轻轻走近苏笙满身旁,吹灭烧了大半截的蜡烛,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苏笙满,将她送到寝室。

    柳晞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蜷在怀里的人,睡眼惺忪,倒像是只收了刺的小刺猬,平日里心思缜密,但此时却对他毫不设防,乖乖的,安静可爱极了,惹得柳晞城的心都化了,疲倦和狼狈全部在那一眼间九霄云散。

    曾经见她眉骨间三分清冷,眼底含冰,如今却多了三分柔和,眸如春风。

    这小刺猬倒是变了许多。

    变得......越发可爱了......

    柳晞城想捏捏她的脸。

    奈何两只手都抱着她,没手再这么做了。

    苏笙满这几日除了做木牌,就是等柳晞城,她方才做累了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可心里仍有心事,睡得浅。

    柳晞城就这么看着她,他的目光渐渐灼热起来,仿佛跳动燃烧的火星,在寂静的夜空下熠熠生辉。

    苏笙满在怀里动了动,眼睛还未睁开,倒是先出声开口,迷迷糊糊道:“你终于回来了......”

    柳晞城“嗯”了一声。

    “蜡烛都点了好几支了......”

    柳晞城听着怀里人软软糯糯的声音,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悄然发芽,破土而出,看那眼圈也知这几日为了自己都没有睡过好觉,他轻声道:“你一直在等我?”

    开口那语气温柔的连柳晞城本人都得愣一愣。

    苏笙满“嗯”了一下,看这样子好似是迷迷糊糊地又要睡过去了,柳晞城便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他蹲在一旁,看着苏笙满的睡颜,温柔道:“今夜好好睡,我回来了,不用等我了。”

    苏笙满迷迷糊糊听到柳晞城在说什么,虽已经困到听不明白了,但却让她很安心,她在倒入梦乡之际拿出全部的精神又“嗯”了一下,转眼已经呼呼睡去了。

    另一边,在衡钦帮被灭那日,众人在发现地雷后不敢轻举妄动,决定从密道离开,夏桉跟着其他人从密道逃了出去,他们用剩下的钱暂且盘了几间房供他们生存。

    而柳晞城也收到了他们的来信,并派人送去一笔钱,因楚若棠死,南逍作为贴身侍卫被派去衡钦帮人那里,作为管事来解决各项事务。

    那日夏桉正巧从药房买药出来,就看见街上有个人步履蹒跚,一看,竟是受了伤,她正要赶上前帮他疗伤,直到看清了他的脸......

    “哥哥?!”

    夏桉果断拉他转入旁边的小巷,可仔细查看后,却发现背部鲜血淋漓,已然受了箭伤。

    夏怀礼躲过了苏笙满与柳晞城的追击,但没过多久,他又受到了官兵的追捕。起初靠他身上的药粉与邪术可以暂且拖延,但他再怎么逃,两日下来,体力都已经被耗尽,也受了很多伤。

    夏怀礼知自己身体虚弱,已是将死之人,他伸出沾着血的手,紧紧抓住夏桉,哽咽道:“夏桉......我突然想起来了许多事......”

    想起来,我本清白之人,有志之士,我本想要功名,亲人圆满,奈何发现了雳灵族的秘密,而惨遭陷害,被昔日的好友下毒,如今临别之际,身体虚弱,才使得毒素不得发作,记忆恢复。我无能为力,也无法弥补自己的错误,走到这一步,自己的人生被毁,只求你的人生圆满。

    “对不起啊,是哥哥没有好好待你......”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奄奄一息。

    夏桉见是自己的哥哥回来了,眼泪止不住地掉:“哥......不是的......都是我,都是因为我你才这样的......是我害了你啊......”

    是我决定向柳晞城揭露你的种种罪行,让你落得如此境地,如今重伤的你,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夏怀礼却苦笑,眼泪和着鲜血从脸颊流下:“别哭了,不然我更难受。阿萨娜,我现在才明白,在六年前,夏桉就已经走了,你们都是我的妹妹,你们不一样的......”

    夏桉怔住了,就听见他闭眼道:“妹妹,下辈子别遇见了,我害你不浅,”他一顿,“可我也只有你了......”

    强行凑出的家,虽然破碎,但能拼拼凑凑,苟延残喘很久,孤独的二人在黑夜中搀扶前进,于是,便拥有了克服一切的勇气。

    夏桉哭道:“哥,我也只有你了啊,我不想你走......”

    夏怀礼挤出一个笑容:“你还有你爹娘啊,他们一定还在寻你呐。”

    是我擅自留你在身边,如今也该放你回去了。

    夏桉固执地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不认他们的。”

    见夏桉如此,夏怀礼轻轻一笑:“傻瓜,别等我了,我要走了,不回来了,你别来找我,也别记着我,我不是个好哥哥......”

    说罢,他似还有很多想说,但再也说不出口了,他想再看一眼亲爱的妹妹,却再也睁不开眼了......

    最终,他缓缓垂下了手,如同夕阳下最后一抹温柔的光辉,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之下。

    身体开始变得僵硬,手指开始冰冷,温暖的流逝让夏桉瞬间慌了神,她崩溃地失声大哭,紧紧抱住夏怀礼:“哥......哥......哥......我要记着你的......我要记着你的......我没有家了啊......”

    姐姐想要杀死我,族人放弃我,哥哥死在我的面前,因为我的揭露。

    夏桉紧紧抓住夏怀礼的衣料,几近崩溃,她独自一人蜷缩在昏暗的角落,泪水不停地滚落,混着地上夏怀礼的血,一点一点交织在一起,漫延开来。

    夏怀礼死在了夏桉的怀里,夏桉的身上全是血,她独自一人坐在巷子里,抱着夏怀礼哭,哭到后面哭累了,就坐在那里发呆。

    南逍见天黑了夏桉还没回来,就急匆匆地去找,找了一圈后终于发现了夏桉,她满身血地坐在巷子里,着实把南逍吓了一跳。

    南逍没看到夏怀礼,于是冲上去大喊:“夏桉,谁要害你!”

    这一声着实把夏桉吓了一跳,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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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嗓子哭哑了,开口声音沙哑到让南逍一愣:“抱歉,我这么晚未归,让你们担心了。”

    南逍走近了些,才发现死去的夏怀礼,他一惊:“这......他怎么死了?!”

    南逍这样随意的语气让夏桉不满,她想到夏怀礼受人陷害,又因为自己而死,他本该是受人尊敬的人,最后却处处受人言语践踏,她越想越委屈,止住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南逍见自己说错了话,奈何自己嘴又笨,只好凑上前摆摆手地哄道:“哎呀别哭了,你看,我们阿满姐,被......被柳曜轩抛弃,都没哭的这么厉害呢。”

    夏桉愣了一下,反驳道:“......可她跳海。”

    南逍一下子噎住,哑口无言:“那,那我们先回去好不好,跟小爷回去再哭也不迟啊,你看看你这一身的血,躲在暗巷里多吓人啊,吓死我了,”见夏桉无言,南逍意识到她在顾忌夏怀礼,故道,“这样,我们先回去,等会你换好衣服洗漱好再来将他安葬了。”

    这句话确实奏效,夏桉听后起了身,南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给了夏桉来遮挡她身上的血渍,夏桉在走之前最后看了一会儿夏怀礼,她“嗯”了一声,随即跟上走在前的南逍。

    南逍特地挑了一条无人的小道,二人并排走,夏桉突然开口道:“我先前听闻王爷与陛下关系不好。”

    南逍听到关于朝堂的话,一下子很敏感,他激动道:“你听谁说的?!”

    夏桉冷静道:“细想其实可以想明白,皇上心狠手辣,对百姓十分冷漠,也为了防止王爷去帮太后一党东山再起,将太后一党全剿,让王爷不得再入京,王爷若是站在皇上这边,又怎么会救下阿满姐,将她留在衡钦帮?”

    南逍点点头,不禁为柳晞城打抱不平:“也是......说的没错,我家王爷天地可鉴的善良,怎么能碰上这样一个皇兄?!”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帮你们。”

    南逍觉得稀奇:“啊?”

    夏桉解释道:“是皇上派来的追兵一箭将哥哥害死的,哥哥对于皇上而言,是罪臣,可对我而言,终究是我最后的亲人。而且柳曜轩并非一代明君,我又得王爷庇护,与你们为伍,如今是毋庸置疑的。”

    说到夏怀礼,南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也莫......莫要伤心了,不过你既然决定跟我家主子,那境遇肯定差不了哪去,我可不夸张的说!”

    夏桉沉默了一会儿,才怀疑地开口道:“......你们不怕我是雳灵族派来的奸细?”

    南逍被夏桉说中了心事,一下子十分心虚,说话都有点结巴:“我......这......那......那肯定是不怀疑的......这,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啊?!”

    夏桉看穿了南逍的表情,觉得好笑:“南逍,哥哥说过欺骗别人可是要遭罪的。”

    南逍吓坏了:“这......曾......曾经怀疑.......你别生气啊!”

    夏桉的语气很平静:“我不生气,是你们给了我一条新的路,这些我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南逍笑了笑:“那,那就好。”